永远的十八岁(30-53)---下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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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十八岁(30-53)---下部
[SIZE=3]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1)----战场迷雾[/COLOR]
1984年11月29日,浓雾 。  
今晨的雾气特别大。早上起来,摸摸我的被子好潮湿,蚊账好象被水淋了一样。地面上湿露露的,一团团会游动的大雾把人裹进来,一团刚过,铺天盖地的大雾迎面又来一团,感觉生活在天上。
早晨6点30分,213团40管火箭炮阵地向敌方打了一个齐射,弹着点在清水方向。接下来敌我双方又零零散散的打了几阵子,只能听见沉闷的枪炮声在山谷中回荡。雾天的发射击火声、爆炸声和睛天有很大的不同,雾天炮声久久在山谷中隆隆回响,晴天则短促音脆。
中午,我去后山清泉池洗澡,小路两侧新炸了不少弹坑。有很多处山草,被烧得只剩下一片片黑呼呼的草根。有几棵树也被烧毁,水池附近也落了很多炮弹,有一枚炮弹打在水池里,透过清沏如镜的水,能看到水池深了许多。水中已看不见那群小鱼苗,平时接水用的半片竹筒水槽不知被炸飞到何处。在不远处,我找到了以前藏在草丛中的另一半竹筒,重新架好水槽接管。水池旁的这棵参天大树中部,有一块手掌大的弹片牢牢的钉在树杆上。我爬上树很用力都没拔下来,树杆上飞进了好多个核桃般大小的弹片。有些弹片进的不太深,能看得见。每个弹空处都在往外渗液,大树枝上常见的两只活泼可爱的小松鼠,现在只看见有一个在树技上来回走动着,发出唧唧的哀呜。我在这里转了一圈,大概数了一下,新添了大约三十个弹坑。我随便捡了些弹片,用手绢包好留做纪念 。
晚上18点50分,213团40管火箭炮阵地向清水口射击。据说是我前沿潜伏的侦察兵发现13名越军在清水一带活动,呼叫炮火覆盖。但我们因雾太大看不见,有些情况需要向32师侦察兵了解,他们直接和师部有专线联系。32师现在是老山前线主力师。
今天的能见度一天都看不出去,最远看到天保农场的甘蔗地。
晚上20点,我找杨排长玩,顾祝华说老杨下山了,明天才回来。我又去了一师陈排长那里,陈排长的小账蓬靠峭壁搭盖,十多米高的悬崖高处刚好向外伸出了一段老虎嘴似的岩石。这个位置选的不错,陈排长让我看了他的笔记本,本里记了很多流行歌词。陈排长唱给我听,张爱保坐在小账蓬外的石座上用小木棍有节凑地敲打着岩石,嘴里哼哼唧唧算是伴凑。这些流行歌曲很好听,歌词也比较顺口。听他每唱一遍,我看着歌词就能唱出来,虽然有些歌调音符把握不准。我把陈排长的笔记本借过来,抄写了几首我较喜欢的歌词。其中一首<<妈妈,梦中的妈妈>>我最喜欢。歌词:
妈妈,梦中的妈妈,昨夜梦中又见你的白发。妈妈,梦中的妈妈,你又展开双手等着孩子回家。我看着你的眼睛闪着慈祥的泪花,叫我怎能不心伤,你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怕我离家去流浪。
妈妈,梦中的妈妈,你可听到孩子的亲声回答。妈妈,梦中的妈妈,你可知道他(她)也怀念妈妈 。
妈妈,梦中的妈妈,昨夜梦中又见你的白发。妈妈,梦中的妈妈,你又展开双手等待孩子回家。我看着你的眼睛闪着慈祥的泪花,叫我怎能不心伤,你紧紧地拉着我的手不放,怕我离家去流浪。
妈妈,梦中的妈妈,你可听见............
照着微亮的手电筒光,抄下这段歌词,默念三遍,鼻子有些酸酸,把头脸深埋在被窝里,任由热泪流淌,我想家了。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2)-------炮五团战友[/COLOR]

1984年11月30日,浓雾 。
今天的雾气一点也不比昨天弱。上午9点,福州军区炮三师十三团的侦察分队上山了。是杨刚欣排长带他们上来的,有两个人,一个副营长和一个连长。他们是福建仙游32517部队,已完成了临战前训练,战区番号为35317部队。炮十三团将替换炮五团,双方进行了交接。由于雾太大,无法看清越南境内,杨排长只好详细向他们介绍了越军的情况和观察所应该注意事项。熟悉了情况后,两位军官就下山了,炮十三团将配属炮九师指挥。
上午十点,我军的炮阵地向敌方发射了不少炮弹。越军打过来的炮弹不多,听炸点爆炸的声音,还是在炮轰几个村庄,雾太大啥也看不见。
中午11点45分,我营对敌326号目标、356号目标进行破坏性射击。
12点30分,双方交战激烈起来。但我们只能听到枪炮声,今天全天都因浓雾太大看不出去。炮队镜和40倍望远镜的养护盖就没取下,因为用不着器材,能见度最好时只能看一千多米。
晚饭时,炮五团杨刚欣排长喊我过去。他们今晚开了六盒一公斤装的红烧牛肉罐头,还有几盒午餐肉和酸菜罐头。叫我来是陪大家一起喝酒。由于今晚21点至明晨7点是我的岗哨,连长刚才交待我今夜雾大,防止敌特袭击,不准多喝。所以我只吃牛肉罐头、喝点香槟酒。香槟酒喝着象糖茶一样,喝多少都不会醉。杨排长、顾祝华和那个80年老兵,他们三个喝白酒“竹叶青”、“白兰地”。我只管给他们往铁罐头盒里倒酒,大家都很兴奋,很开心。他们仨明天就下山可以和部队一起回昆明了。炮五团从接到作战命令临战训练算起,到现在快一年了。已经完成了作战任务,大家吃了不少苦,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我们边喝边聊,顾祝华笑着给杨排长敬了一杯酒,一板正经的说:“老杨,我得求你一件事。”杨排长端起喝下这杯酒,爽快地答:“说吧,啥事?”顾祝华说:“回昆明后,请你给连长、指导员说说,放我一个月假期。”杨排长问:“干啥事?要那么长时间,娶媳妇啊?我还没揪到呢,你急个啥?”顾祝华端起罐头盒酒杯,喝了一口酒说:“老杨,不瞒你说,我已经二十三岁了。你不晓得,我弟弟己经结婚到我前头了,我能不急撒?”一直在旁边喝酒抽烟的80年老兵翻了顾祝华一眼,慢悠悠地说:“老子都二十五涝,还没摸过女人屁股呢,你算个啥子嘛?我老家象我这样子年龄都有两个娃娃了。”听了80年老兵的表白,大家都乐得前仰后合哈哈大笑。大家大块吃肉,大杯喝酒,有说有笑,真的兴奋极了。顾祝华还和80年老兵划了拳,划拳和猜酒瓶盖,80年老兵都不会赢。后来两人又小声猜老虎、鸡子、杆子、虫,80年老兵还是输,他今晚喝了不少酒,但没有醉。
四个人中,我年龄最小,又属混吃混喝性质,羡慕他们能回家的同时,不停的为他们斟酒。看他们开开心心的,只能陪着他们“哈哈哈哈”的坐一旁傻笑。
杨排长告诉我说:“我们刚来时,这里并没有路。全是一丈多高的杂草、青秧子。还有一个草帽那么大的蚂蜂窝,我们和40师侦察连一起开辟的小路。那时侯我们住在后山清泉池旁的山洞里,出洞口就猫着腰走,头上缠一圈树枝青叶。”
顾祝华指了指老山主峰方向说:“老山主峰驻着越南兵,水泥工事,还有高射机枪,把大炮也拉上了山顶。在这里能看见他们吃饭。”我们四人连碰三杯酒,他们喝白酒,我喝小香槟。
80年老兵说:“真正吃大苦受大罪......还是40师步兵......”
杨排长接过话茬说:“老山主峰咱们的人攻下来后,山上越南人埋了很多地雷,到处都是,也没有规律,乱七八糟的。越南人还天天打炮、偷袭、反扑。山上没有路,没有水,送给养都困难,死了不少军工。我5月初上去过一次,每走一步,要踩着前边人的脚印。听说当时有一个新兵十六、七岁,城市兵,在家娇生惯养的没吃过苦,在主峰阵地,身上溃烂。敌炮天天不停袭击,还要钻泥巴汤猫耳洞,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虫子咬,几乎天天有人踩上地雷。这种担惊受怕、生不如死的生活他受不了,想下阵地休息几天又不准。最后拿颗手榴弹往石头上使劲摔,和自已赌命:手榴弹如果不响,那是天意,就继续受洋罪。结果,手榴弹响了。脑浆溅了一石头,再不受罪了,死在大岩石上。”
20点50分,我向炮五团的三位战友各敬三杯,又碰一杯。告诉他们:“今晚请尽兴的喝,我为你们站岗放哨,记着明天走时说一声,我为你们送行。”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3)-------生死兄弟[/COLOR]

1984年12月1日,雾 。
上午,双方交战激烈。雾大看不出去,着急也没用。
9点40分,一师陈排长和32师余连长两家侦察分队顺利完成了观察所交接。听余连长说:一线步兵阵地,11军32步兵师的防务也将交给陆1军第1步兵师。
这段时间,一师陈排长他们已熟悉了这里的情况,基本适应了。我从后山背水回来,32师余连长他们几个已经下山了,是1师侦察员张爱保帮送下山的,很遗撼没能和余连长他们告个别。
上午10点20分,炮五团的三位战友打好了行装,连长许正楼要我送送他们。几个月来,我们一起并肩战斗,同生死、共患难,闯过了数次险关,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大家握手依依道别,杨排长双手抱拳,难掩心中的喜悦和轻松,连连说保重、保重、请大家保重。战友们羡慕他们凯旋的同时,也祝炮五团的战友们一路顺风。
我挑了个最重的行军包,百斤重的行李背在身上,并不觉累。我们从后山小路下山,行至高炮阵地时,大家放下行李休息一会。顾祝华去高炮阵地向老乡战友道个别,我跟他一块去了。
在高炮阵地,我意外的遇到了胡子排长手下的那个贵州老兵。我们曾在一起喝过酒,今天见面显得很亲切。贵州老兵是个侦察班长,上次从观察所和我们分手,下山后并没有去当军工。由于32师炮团在1175.4“上甘岭”高地设立的观察所遭敌人导弹偷袭,造成战斗减员。上级决定让胡子排长和小胖子他们三人去了1175.4高地做兵员补充,保障炮团侦察目标,军工的活由炮班另派。
贵州老兵说:“前几天山上又挨一百多发炮弹轰炸,越军还打了13枚导弹。有一个战友跑慢了几秒,被炸成重伤。有一天最狠,五死七伤。一个兄弟单位的侦察连长被炸成重伤,他手下两个兵轮流背着下山,走到山半腰时,为了赶时间救人就走近道,结果迷路。下山后听见越南人说话,知道走错了路。树多林密,搞不清方向,只好往最高处走。又背回山顶,爬到山顶两人都累瘫在地上。他们连长在山半腰已经断气了。休息一会后,两个兵又哭着把那位连长的遗体背着下山了。”我听了心里很难受,望他保重。我们又聊了一会,我要贵州老兵代我向小胖子和胡子排长问个好,就分手了。
听顾祝华说,高炮营这几天内也要撤下去了。他的老乡也在1175,4高地开观察所。已和炮三团侦察兵交接,炮三团也是我们炮九师的。驻地在南京,今天才知道我们炮九师所属的炮三团和炮十四团都开上来了。正在和兄弟部队进行交接。
13点30分,我和杨排长在那马村握手告别,杨排长紧握着我的手说:“兄弟,你们凯旋时,会经过昆明,到时候记着和我联系。”军车载着他们远去,我羡慕的望着,不停向他们招手,看得出杨排长他们是多么的快活、开心。
我没有马上回观察所,去找郭富乐玩,见村里那位大娘在门前凉咖啡。我在她家住过,也吃过饭,给她说话她已不记得我了。她说我们当兵的长得都一样,都一个样,分不清。问她咖啡怎么食用,她向我很费劲的讲,我也没听明白,只听出点点,可以用来冲茶喝。
在郭富乐那里,我认识了炮三师十三团的战友罗鑫。我们是同一年兵,他老家河南许昌苏桥乡人。当兵是从开封通许县叔叔那里走的。他是报话兵,刚到前线有点好奇,又有些紧张。不停地问前边的情况,郭富乐说:“有一次我去偏马查线,从步兵2号阵地抬下来俩人,前边单架上那个兵炸掉一条腿和一个胳膊。单架上一窝血,滴了一路,后边抬的那个单架盖了个单子,说是炸成两截了,头也炸碎了,很吓人。”
罗鑫听了一言不发,明显很紧张。我说:“罗鑫你别怕,富乐说的那是步兵。越南直瞄炮专打步兵,在这一带要安全地多。你记住一个事,走路的时候,先看一眼小青山,雾大时你看不见小青山,那小青山上的越南侦察兵就看不见你,你就安全。走路就不用那么惊慌。如果晴天,要上路执行任务,也注意看小青山,你能清楚的看见小青山,越南侦察兵就能看清你。要快速通过暴露地段,另一个注意的地方,就是听炮音,听见欧-------------欧---------的啸声,音拖的很长,就不用卧倒。这炮弹起码飞过去几里地了。要是听到短促嘘、嘘声,紧接着咣!咣!的爆炸声。要赶快卧倒,慢就来不及了。卧倒时别往草丛或高处卧,没用。要往低凹或弹坑里趴,走路时眼观六路,看路边有无猫耳洞或防炮洞,先有心理准备。也要注意耳听八方,但要遇上打来的冷炮,谁也没办法。”
郭富乐安慰罗鑫说:“俺刚上来的时侯也和你一样,有点怕,快紧张死了,有两个月就适应了。”
我带着罗鑫隐蔽在树林的草丛中,告诉他哪是越军344高地和小青山高地,并指给他看。然后,我和富乐、罗鑫一起去那马小商店买东西。颜峰和严治平让我帮他们买一条“春城”烟。
郭富乐说:“原来的店老板洛阳女孩已回河南老家了,这女孩的父亲在支前时不幸踩上了地雷,炸伤了身体。一家人都回老家了。现在的店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越南女人,两国没打仗时嫁过来的,以前两国边民是相互通婚的。”在小商店,我买了一条烟后就上山了。
下午15点,越军向我里头寨炮击,有一座房子着火。以后又向偏马射击,发射炮弹约一百多发。我方炮阵地进行了还击。火箭炮部队向183高地右侧公路打了两个齐射,是打越军送弹药的军工。另外,今天我营五连向敌人打冷炮,共发射炮弹三百余发,每个目标只打一发,战果不明。
晚上,我悄悄问连长我的组织问题什么时候能考虑一下,连长的回答让我非常失望。连长说:“咱们连有一大批老同志的组织问题还没解决,目前有点困难,好好干吧。”连长说得很轻松,但我听了心里很不舒服。看来想进步也不易啊。我会好好干的,一定要为亲人争光,争取火线入党。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4)激烈战斗[/COLOR]

1984年12月3日,雾 。
上午11点以前,能见度至那拉口。一师陈排长他们已修好了防炮工事,由于地下全是坚硬的岩石,工事有点简陋,以连长的话说:防些弹片足足有余,炮弹命中可起反作用。
我们仍然坚持两人一组值班,万一被敌人炮弹直接命中,即使死一组,还有两组人员可用。离哨位几米远的那个天然小石洞,虽然窄小了一点,但是坚固的,紧急时躲两个人足够了。
现在我们的观察所对敌人而言已不是什么秘密,数次的炮火袭击和敌特工偷袭,足以证明就象我们知道越军观察所在小青山的准确坐标一样,我们观察所的坐标也同样被敌人早已计算成射击诸元。我们几个侦察员包括连长在内,都已做好了牺牲的心理准备。到战场后,我已写好了第二封遗书,放在枕头包里。
下午,越军开始大范围的对我境内进行炮击,。我一线步兵阵地尘土飞扬,偏马、船头、马店、里头寨及三转弯一带,均遭到越军炮击。里头寨有民房起火,燃烧时间达三个多小时。几个村庄落弹最多是船头和天保,敌人炮火刚一停,就看见有士兵奔跑着往村外抬人,救护车也急急的驶向那里。敌人打的是160毫米炮弹,威力很大。船头和天保的上空,一度被浓烟遮盖。那里有两处弹药堆集所被引爆,马店地形较有利,损失不大。偏马遭炮击时,刚开始炮弹都打在村西边的慌地里,有几头水牛在慌地里吃草,听到爆炸声拼命的奔跑,由于炮弹东一发西一发,左一发右一发,几头水牛不知往哪里跑才对,来回的在那里周旋。敌人修正射击目标后,弹群落在村子里。小山旁的池塘边有物品燃烧,我营指人员无伤亡,兄弟部队和直瞄炮阵地伤亡不小 。
晚上8点20分,发现敌班墨近方有152毫米加榴炮向我方射击,约有一个营的火力。发射时闪光分四大片,共打了七个齐射。我们今晚保障全团炮阵地对这个目标进行火力压制。一营首先发射,末能压制。二营发射32发,仍未压制。三营发射,还末压制。敌人正在炮击曼棍山谷,我团指挥所就设在曼棍。团长有点恼火,电话里直接问我们连长情况,连长报告:敌炮还在发射。
连长把目标向近修正一些,炮弹在敌阵地爆炸,但敌人仍继续发射,大片大片的发射闪光和接重而来的巨烈爆炸声,让我无所适从。这时,只听得我们头顶“呜呜呜”飞过一群炮弹,声音恐怖、刺耳吓人,今天的炮弹不同往常,脸上能感到有股热浪灼人。周围的树叶子被炮弹带过的冲击波吹打得哗哗直响。我本能的猛蹲下来,又是一阵热风刮过,“呜呜呜”的呼啸声还有余音,后边不远处就传来巨烈的爆炸声,大地在震动,土石树渣横飞。刺眼的闪光下,连长铁塔似的站立不动,他边观察目标边向指挥部报告着战况。我不敢躲避,赶快站起来,用激光测距议再次校正敌炮阵地距离,向连长再次报告数据。每次数据偏差不超过正负十米,敌炮发射时闪光处和我弹点爆炸后的闪光处距离吻合。连长向指挥部自信的报告:“弹群全部覆盖目标!弹群全部覆盖目标!!..........”
我营连续发射炮弹192发,弹群将敌炮阵地闪光的区域全部覆盖,一遍又一遍,敌炮阵地变成了一片火海,终于彻底哑巴了。回望几十米外炮弹爆炸后正在燃烧的火焰,我已不知道什么叫怕,但危曲的泪水还是淌了下来。这是我到战场以来,第一次遇到被敌炮轰又不准躲避的情况。连长不止一次的说过:做为一名炮兵侦察员,正在保障炮群向敌人射击时,就是被敌人的炮弹炸碎,也不准离开哨位,这是战场铁的纪律!!
做为一名侦察员,连长今晚表现出的沉着、震定,令我敬佩!而对面的越军炮兵,在受到我炮火轰击下,仍在坚持向我方发射,直到阵地变成一片火海。做为军人,越军炮兵今晚的表现,同样令我对他们怀有敬意。
我团又对3个正在发射中的越军小炮阵地进行了打击,战果不明。在连长的请求下,我营对小青山上的敌观察所进行了炮火急袭。同行是冤家,来而不往非礼也!
21点,盘龙江沿线的我军炮阵地开始向敌人发射,发射炮弹的闪光,照亮了整个峡谷。也不断有敌人的炮弹在我军炮阵地上爆炸。161高地上的敌六o炮不停的往我军步兵阵地上开炮,能看到不太亮的小范围闪光。213团火箭炮每间隔30分钟就往那里打一个齐射,弹点凌空爆炸时还是那样壮观!738高地近方,敌两门直瞄炮不停的向我一线步兵阵地射击,也被我军设在老山主峰上的直瞄炮压制。
22点30分,战火渐息,零零落落还能听到枪炮声。
换班吃饭时,一路走过,到处散发着烧糊味和火药硝烟味。大家都还没吃饭,在等着我们俩个。睡觉时,我感觉浑身酸疼,好累好累。伸个懒腰,长长舒一口气。展开笔记,手持小电筒记录一天的心情。
今日又躲过一劫,阿弥陀佛!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5)------红米饭[/COLOR]
1984年12月4日,晨雾。
上午,12军36师的侦察兵上山来了。为首的是个排长,名叫徐英超,军校毕业,人长的很帅,一米八的个子,是河南商丘人。老乡相见,话就自然多些。徐排长是战前补充到12军36师的,原部队在山东烟台福山区54704部队。他向我了解了昨天敌人炮袭观察所的情况后,显得有点紧张。
我把他们一行三人安排在以前杨刚欣排长住的地方,他很感激,住这里安全,炮弹炸不到。他们搞好床位,就急着去观察所选位置。我告诉他炮十三团的侦察兵马上就到,观察所的观测位置很紧张。这么一说,徐排长赶忙将三角架支上,先抢个好位置再说。看了一师陈排长修的工事,他就火急火急的让我带他去后山选木料。这个学生官真是性急啊。
今天的战斗没有昨天激烈。
晚上7点,36师电话兵往山上架线。这个电话兵累得一身汗,浑身湿漉漉的。他头上戴着钢盔,背着一拐电话线,肩上跨着冲锋枪,枪保险开着,向我找水喝。我看他浑身湿透,挺让我心疼,就给他倒一碗水。提醒他关了枪保险。别不小心弄走火了打着自己腿,他很听话把枪保险关了。
严治平蹲在土坎上边抽烟,笑他说:“刚上来都这个熊样,怕遭特工袭击,怕踩着地雷,呵呵。你是哪个省的?”
那电话兵一口气喝了两碗水,连说谢谢。听他说老家是河南的,我很开心。让他说句河南话验验真假,他说:“俺真是河南人。”呵呵,家乡话一出口,确定是老乡无疑。一拉家常,知道他名叫刘德伟,和我一个县的老乡。真近哦,桐寨铺乡的。
他是36师炮团的,战区番号35163部队。部队原驻江苏东海,我的朋友杨东就是和他一个团的。呵呵,真是缘份。听他说杨东在给团长当警卫员,我真羡慕这家伙谋个好差事。参军前我和杨东都在建筑队帮小工,挑石灰、抬砖头,什么累活都干过。

12月5日,轻雾 。
今天连长派我和炊事员栾加利一起去县城买菜。原定早晨6点出发,凌晨3点营长打来电话,说今天雾气很小,为了避勉经过三转弯时遭敌炮击,出发时间提前。要我们4点钟在那马村路口等待五连的汽车,栾加利我俩从陡坡小路下山。
后山小道靠那马村学校附近有新来的部队驻守,刚上来的部队都比较紧张。天还不亮,他们万一分不清敌我,挨几枪不合算。
走陡坡这条路还算顺利,身穿大衣走路有点笨,摔了几跤也不碍什么事。4点10分,我们乘上五连的解放车,闭灯行驶至跤趾城,一路不停直达县城。
上午,买好物品,在县城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影片名叫<<萨拉丁>>。
中午在麻栗坡县政府招待所吃饭,红米饭,南瓜汤。米饭装在一个直径一米多宽,30多公分高的大木盆里,热气腾腾的冒着烟。
中午在食堂就餐的人很多,人来人往,有点拥挤。菜谱较丰富,有十来种,排队打菜时看见了我的老乡王志刚。他在三营部当卫生员,显得瘦很多,打了个招呼他就走了。
我们五个人坐一个方桌,有两位是麻栗坡县的两位乡长。听他俩介绍,今天是全县乡长和部分民兵营长开会,文山州也来了领导,布置民兵支前的工作。我猜想可能又有重大军事行动了,吃饭的时候,我们慢慢的吃,乡长们埋头吃饭的速度很快,以为他们有急事。看见不少乡长添饭时把饭往碗里加的很满,用木勺把饭往下按按、压压,加的尖尖一大碗。看到后我很心酸,乡长们尚切如此,群众的生活可想而知。
住落水洞时,房东夫妇和他的孩子们总是背着我们吃饭,怕让看见。他们去田间干活时,我掀开他家的锅盖,见锅里蒸了一个好大的松散玉米饼,已经吃了一少半,没有菜、没有油盐,这生活是何等的艰难,令我心酸难受。他们的生活现状,和我小时候父亲刚刚去逝后的家庭生活非常相似,贫困、艰辛而又无耐。
看到乡长们的吃相,想起我母亲说过的一件事。我父亲当兵的时候,部队人多饭少,总吃不饱肚子。父亲去打饭时先打半碗饭,吃完这半碗饭再去打一满碗,这样可以比别人多吃半碗。先打满碗的人,吃完再去打饭,锅里已经没有了。唉!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们的国家还没有解决好温饱问题。
由于还有些事情没有办妥,夜宿县政府招待所,一夜无梦。
12月6日,早上买齐了所需物品,去邮局往家里寄了一百元,附信一封。这100元孝敬母亲,在像馆洗了几张照片也装信封邮回,信中告知母亲不要为我担心。看见相片她就知道我还活着,多少会给母亲带来些安慰。
下午返回时,在跤趾城我连连部,指导员把九份昆明军区分发的纪念品让我带回。又拿了三个空炮弹箱,十余块床板。炮弹箱是用来装米和面条的,山上的老鼠和松鼠老是偷吃粮食,比人吃的还多。
晚上顺利返回观察所。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6)-------战场奇遇[/COLOR]
 1984年12月7日,轻雾 。
上午,敌我双方小打小闹。能见度目视可观察到654高地,但灰茫茫的。一师和36师刚开上来,正在进行试射。试射点选在小青山主峰和161高地以及183高地,这些山头的高程,地图上都有明确标识,且容易观察。这三个高地距离近,炸点的精度还说得过去。
今天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前天收到了<<中国青年>>杂志社的退稿。不知是杂志社不让登打仗的事,还是我的写作水平太臭。不同的报社和杂志社先后投过几十篇稿子,都没被采用过。想让我的稿件变成铅字真难啊,我的文化水平太低,但我还要继续写,继续投稿。投不中?我不信!
中午时,敌人往天保农场北边的山坡上打了几十发炮弹,有不少没炸,臭弹。爆炸的也没炸到什么东西,那里是慌地,庄稼都没有。
下午,去后山背水。旱季的水流越来越小了,山上现在住有四家作战单位,总人数超过二十人。而水的流量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接满50公斤容量的胶壶。我们单位的用水量最大,已经采取了措施,用两个胶壶盛水,一壶净水做饭用,另一壶在集水池里灌装,放些消毒片,用于洗菜洗脸。
我来的不凑巧,接水的引槽已被人占了。这个兵已接了半胶壶水,正提着冲锋枪站在旁边等水。见我走来,客气地让我先接水。闲谈之中,知他昨天才上山,是一师指挥连的侦察兵,名叫刘世界,郑州市人,爸妈都在郑州卷烟厂上班。他也是84年新兵,人长的很精神,挺机灵的。
晚上,刘世界找我聊天。坐在我床上,每人坐一头,谈的很开心。刘世界说:“在砚山战前训练时,在一个大山上,有一个大岩洞,里边住有一户人家。我去讨水喝,洞里有一个老婆婆,满脸的邹纹,很老很老,腰都弯了。衣服很破旧,五颜六色补了很多层补丁。跟她说话,她也听不懂。洞内有一个小女孩,头发乱蓬蓬的,趴在石凳上写作业。靠左边的石洞壁上供有一个神坛,点着三根香,神坛上竖着一块旧的红色木板,上刻有描金竖字:‘汝南府王安大人位’。问小女孩家是哪里?小女孩摇头不知。‘汝南府’按书上记载,应是咱河南驻马店地区,古时称‘汝南’。猜想一下,可能是清朝或清朝以前王安在朝中当官,犯了王法,被发配到云南充军........王安的后代在此繁延生息,子孙代代供奉着这个牌位。”
我听了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古代朝中大臣犯了王法或受人迫害,一般发配岭南(今广东省)或云南流放。这两个地方比较偏远,人烟稀少,交通不便。一来罚他们受罪,二来怕串连造反,祸害美好江山。其后代没有皇上恩准,不得返回中原。而皇帝在宫中有美女数千,食山珍海味,享受人生,快快乐乐,才不过问谁冤不冤。古代人愚忠实诚,即使知道更朝换代,宁可代代受罪吃苦,也要等待皇上恩准,真是悲哀之极,害苦后代子孙。在边疆重重大山之中,还不知有多少被历代君王发配、流放、充军来此的类似家庭。
[/SIZE]  [HR][img]../images/disp.gif[/IMG][COLOR=#C0C0C0]我声明该帖仅对原作进行了添改,如有版权争议,我愿为此承担责任。[/COLOR]
1楼
[SIZE=3][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7)-----代号:眼镜蛇[/COLOR]

1984年12月8日轻雾
上午,前沿步兵阵地传来零零散散几阵枪炮声,以后便没了大的动静。
下午2点40分,我团侦察股长徐小丹上山来看望我们。徐股长是我们侦察分队的顶头上司,他的代号:眼镜蛇。上午刚刚在偏马五连和营部观察所,中午在营指吃的饭。和徐小丹一起来的还有一位新闻干事,他们用40倍望远镜向越南纵深观察了敌人的几个炮阵地,敌人阵地上没有什么动静,新闻干事为我们拍了些照片。
下午4点30分,连长送徐小丹(战后被中央军委授于“炮兵侦察英雄”称号)一行从后山小路下山,由严治平护送。
晚上平安无事,听连长说,团里正在向上级为我们侦察班请功,大家听了都很兴奋。
12月9日晴天
越军全线的八五炮阵地向我方射击,偏马、船头、天保农场均遭到猛烈炮击。天保有房屋倒塌,浓烟滚滚,猫猫跳有民房着火。我们上午发现了四个正在发射的炮阵地,报上去后,由炮群指挥中心统一按排。
我营今天没有发射任务,一师炮团和36师炮团打的很猛烈。敌人的直瞄炮不停的打404高地周围的我步兵阵地,一师炮团的122榴弹炮对敌人的步兵阵地进行了轮番炮轰,打的很猛。
下午13点,有兄弟部队两名电话兵在那马村三岔路口架线,他们不知道那里是暴露地段,走路慢悠悠的,被小青山上的敌侦察兵发现,向他俩打了三发炮弹。两个兵很机灵,迅速卧倒在水沟里,有一发炮弹打在路上,另两发打在路右边有个三角铁架的山头上。几分钟后,两个电话兵爬起来快速离开了那里,这两个兵命真大。
晚上,双方炮战很激烈。一师炮兵打的最凶,我们报上去的目标都交给他们打了。一师刚上来,很积极,战斗热情高涨,动作迅速。
12月10日,晴空万里
凌晨3点50分,连长派刘文刚、王国良去县城买菜。
近两个月来,今天的天气最晴朗,可以看到越南河江市朗鲁镇远方。朗鲁镇有多家升起饮烟,朗鲁镇近方的239高地,上面设有越军防空部队的高射炮阵地,高机和工事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附近有人员走动。
上午,我营对敌郎哈一带进行破坏性射击,战果不明。越军继续炮击我方村庄,544高地和337高地的直瞄炮向我西山和404高地进行直瞄射击,据说这两个高地的直瞄炮都是越南女兵操炮,打炮很凶。西山一带被炸的黄土飞扬,秃光光地。有不少工事被炸坏,到处冒起黑烟。
下午3点,发现越南境内163高地左200米处,有越军一个排的人在活动,人员周围是芭蕉林,附近还可看到有军用账蓬。36师徐排长发现后很兴奋,马上将目标坐标报告给指挥部,上级没有打。
晚上20点,我在一师观察所工事里和刘世界聊天,张爱保说发现朗鲁镇有汽车,忙在地图上定坐标点。我从炮队镜看过去,告诉他们不要忙。那不是汽车,是朗鲁镇路边的一个长明灯,一到天黑就会亮,半年来一直这样。不大一会,真有两辆汽车在朗鲁至朗哈公路行驶,车灯光很弱,间隔二十米,向朗哈方向运动。他们报告指挥部后,没有打。那里是我们的3号阻击点,如果我们打,等敌人车辆驶到12号阻击点时就能发射炮弹干掉他。
22点,我营向敌纵深目标进行仿碍性射击。越境内176高地右村庄被我炮弹命中着火,这是几间草房,烧得不太旺,约一个小时后灭了。我们趁火光照明,在那一带细细观察,没有发现敌情。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8)--------天保农场[/COLOR]

1984年12月11日晴
早上,整个战区比较安静,双方都没有打。
上午9点,奉命去天保农场砍甘蔗,和严治平一起,走小路不大一会就到了天保。在电话班长吴尚斌的住处,我们见到了几块大炮弹皮,约三十公分见方,不过不是方凌四正的,有点歪歪扭扭。是昨天越军打过来的,吴尚斌笑着说:“他妈D,这越南人没吊用了,把教练弹都用上了。这弹皮分明是教练弹弹皮,呵呵........”
电话线路维护哨共住了三个兵,电话班长吴尚斌是最高领导。他们住的房子是天保农场最西边的一排房子,紧靠着山,在山脚挖了两个大猫耳洞防炮。
吴尚斌说:“遇上越军炮击,几秒钟就能从后门钻进猫耳洞。”
严治平开玩笑说:“睡着了呢?你们三个要是都睡的给死了一样,不是吊了。”
吴尚斌听了哈哈笑着说:“到战场上来,还真比平时机灵了呢。这蒋纪专(江苏铜山人)吧,在无锡时,连里搞紧急集合训练,哨子嘟嘟嘟嘟地响,这小子睡地跟猪一样香。他妈D老拖班里后腿,让电话班评不上先进。自从到了前线,不管白天还是夜晚,听见炮弹声呜呜呜响,他小子比我老人家跑的还快,呵呵........他妈D........哈哈哈........”大家说笑着,时间过地很快。临近中午,吴尚斌去天保农场小商店买几瓶酒回来,又开了几盒红烧牛肉罐头招待我俩。
下午3点,我们来到甘蔗地。甘蔗是天保农场种的,由于打仗也没人管理了。甘蔗吃着很甜,不太粗,就象我家乡的高粮杆般粗细,不需用刀砍,手拉着甘蔗的上半部,用力-拉,咔嚓一声就从根部折了。去掉上稍,只要中下部,不一会就搞了两捆。严治平说,刚才看见甘蔗地里边有几个新炮弹坑。这里也不是安全的地方,我俩没敢久留,就各扛-捆甘蔗,抄林中小路返回了。
到那马村,我在郭富乐那里玩了一会。这时,越军对甘田村下边的沿江公路炮击,有几辆行驶中的汽车差点被打中。我们离开村子,赶快上山。刚到观察所,我军位于天保农场右侧的沿江122毫米榴弹炮阵地遭敌炮击,弹群覆盖了炮阵地,黑烟滚滚,不知有无伤亡。有几发炮弹落在水中,腾起几十米高的水柱。
黄昏时,-师陈排长要下山了。一师师部命令陈排长和张爱保去前沿步兵阵地开设前进观察所。前进观察所对于炮兵侦察员来说是个死差事,就是和步兵-起,直接为步兵提供炮火支援,危险系数高于步兵。
陈排长下山时,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我和他握手道别,陈排长说:“兄弟,保重。如果不死,咱们还能见面......”
他有些哽咽,语音低沉,和我们班长汪如申去敌后侦察出发前,同我话别时语音和表情相同。紧张而又充满生离死别般的悲伤。张爱保背着他的大行军包,跟在后边-言不发,看得出他内心的紧张和恐惧,黑瘦的脸上写满了对生命的渴望和万般无耐。谁不热爱生命?谁不想好好的活着?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军令如山啊。此时此刻,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向战友道别才好,慌乱地说:“开前进观察所过瘾,不会有事的,其实我也喜欢去前观.......”我感觉自己的话苍白无力,自知说的是些没用的话,可又能说些什么呢?望着远去的陈排长和张爱保消失在夜幕丛林之中,我只能在心中为他们祈祷:兄弟,保重!兄弟,平安归来!
今夜,我头昏脑胀,四肢无力,可能要生病了。
12月12日
今天身体不适,去前边观察所值了-会班,连长看我脸色腊黄,无精打采,就让我休息了。
中午12点10分,越军炮击偏马,我营五连指挥车被命中着火,烧成灰尽,无人员伤亡。
12月14日
越军向我偏马炮击,有民房着火,浓烟滚滚。在村北边的梯田处,有几个猫耳洞,一个兵蹲在洞口抽烟,不当回事的样子。山坡上有几头牛在吃草,东奔西跑的在逃命,炮弹不时的在牛群中爆炸。天保、南榔、马店、三转弯等地先后遭到炮击。
12月15日、16日,心情不畅,昏昏沉沉,间隔性发烧,有时发冷 。
12月17日,病了几天,发烧发冷,吃点东西就想吐,这样下去,不但没有-点战斗力,可能要病死在山上。几家作战单位,没有-个卫生员。我们每人只有防毒蛇咬时的急救药,还有-些用于红伤的止血药“云南白”,治病的药-点没有,连长有-个体温计,早上测了体温,42度。
中午,我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战友们问我病情,我说没事。生病这几天,下山背菜,后山背水的重活都是由颜峰、王国良来完成,我很感激他们。浑浑沉沉中,我突然想起来,在我小时候,家里很穷没钱看病,生病时母亲常为我熬些姜汤或车前草、茅草根一类的汤,趁热喝上一大碗,用棉被捂着头,闷出一身大汗病就会好。何不试试?我赶忙去后山,没找到车前草和茅草根。这两样中草药在我家乡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在大山上却没发现,见有类似车前草的植物,怕是毒草没有采。我只好熬了些姜汤,又放些干辣椒,一口气喝了-大碗,蒙头便睡。
下午4点,我醒来一身的汗,肚子有点饿,吃了两块压缩饼干,感觉精神很多。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39)------------12.20战斗[/COLOR]

1984年12月19日大雾,小雨 。
天气突然变泠,气温急局下降,穿单衣较寒。
早上,雾气腾腾。班长汪如申下山办事去了,连长许正楼昨天去县城买菜还没回来。昨夜我值班,-直下着毛毛细雨,雾气大,也看不清什么情况,战区较安静。
下午,连长从炮阵地打来电话,让我们带竹篓下山。今天的大米、罐头和土豆、蔬菜较多,留下颜峰值班守电话,王国良、朱殿虎、栾加利我们四人匆匆下山。
连长带回不少信件,大家都有,没我的。我已有两个星期没收到家信了,最近生了一场病,看看小镜子中的我,连自已也不敢认了。又黑又瘦,黑眼圈,脸上还长了很多粉棘疙瘩,丑极了,真是又气又恨。上山时,我背了八十斤大米,又拿几棵大白菜,连长让我少拿点,我偏要多拿。生病这些天,战友们没让我干什么活。现在病好了,我要补出来。我是农村的孩子,不会惜乎那么点力气,母亲常说:“力气是奴才,不使不出来。”多出点力,多流点汗,身体会强壮些。
到山上后有十分钟,雨就下大了。今天大家运气真好,慢走-会,面粉就淋湿了。几天没干活,今个快把我累死了,流了几斤汗。上山一直大喘气,干些活,心情舒畅许多,哈哈。
12月20日,雨 。
今天很泠,上午雨停,天气大睛,向越南镜内望去,清淅如镜。
中午12点30分,在越南183高地右侧公路,有-中年男人和-老年婆婆,各扛-箱弹药,老太婆在前,中年男人后边跟着一个十来岁少年在后。还有一条黑狗,自由的沿公路行走,老太婆时儿转身似和中年男人说话,在他们身后相距三十米,有两个越军士兵慢悠悠的行走着,一幅不在乎的样子。
几家侦察单位都报上去了,没打,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小青山背后林中。小青山背后肯定设有弹药堆集所或屯兵洞、指挥所-类的机构,常见有军工、步兵、电话兵、民兵往那里去。
下午,双方展开炮战。我偏马直瞄炮和越军344高地直瞄炮对打,敌人有坚固工事,我军偏马直瞄炮露天和敌人对干,没有任何隐蔽。炮火硝烟中,士兵们越战越勇,这种不怕流血牺牲的精神,令人敬佩。
晚上,战斗激烈起来。前沿步兵阵地上到处闪耀着炮弹爆炸后燃烧的火焰,那拉口上空一个接一个的升起照明弹。我营对敌几个纵深目标进行炮击,239高地敌高射炮也在打击之列,全营共发射炮弹400余发。兄弟部队的152加榴炮、122榴弹炮、85炮都干了起来。到处是开炮的轰鸣声和敌人打过来的炮弹爆炸声,好热闹。
20点,敌人向我观察所炮击,炮弹大多落在我观察所前方50米处山坡上。我们山下咖啡丛和甘蔗地都落了炮弹。那马村住的人都跑光了,看不见-点灯光。有炮弹从我们头顶呜呜飞过,声音怪怪的挺吓人,四周的树叶子被炮弹带过的风吹得哗哗乱响,观察所人员全部进洞防炮。敌人开始延伸射击,我们迅速就位,发现敌人两个正在发射的炮阵地。各侦察单位都报了上去,几分钟后,敌炮阵地-片火海,分不清是我们哪个单位打的,大家都向各自的上级报告弹群命中目标。
望着敌炮阵地燃烧的熊熊火焰,刘世界说是1师开的炮,徐英超排长说刚才是36师打的,我看到巨大的闪光分明是我们团重型火炮130加农炮干的,1师和36师的小炮根本没那么大的威力。有点乱套,各单位都打了,就等上级的战报了。这种情况,战果下来时,应该是各单位平分。
21点30分,40管火箭炮向清水口一带打了五个齐射。火红的弹丸排着队从我们观察所上空飞向敌阵,映红了整个天空。炮弹出膛时有节凑的呼啸声,令我兴奋之极,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真爽!
23点,战斗基本停息。前边的机枪、冲锋枪、小六O炮声音断断续续还能听到。
12月21日,雾。
早晨,雾还没散开,双方的大炮就开始对着干了。听炮声,敌人在炮击偏马、里头寨、船头和142李海欣高地一带。敌人大概认为这-带驻守的兵多,翻来覆去的在这些地方炮击。
下午,我部对敌纵深目标进行了炮击,战果不明。敌炮火零零散散打过来不少炮弹,兄弟部队都先后对敌人进行了猛烈还击。
12月22日
今天给家里写了封信,又给几个同学写了信,交给36师电话兵刘德伟代邮。信中也没写什么内容,简旦的介绍-下战况,总觉得多写信,才能多收信。我期盼每周都能收到家书,战场是危险的、血腥的、艰苦的,我渴望得到亲人的安慰。长期收不到信,也得不到外界的消息,我感到很孤独,很累。
长期住在山上,和鼠蛇为伴,与草木绝壁做邻,隆隆的枪炮声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每当听到炮弹声呼啸而来,还是禁不住神经紧崩、高度紧张。夜里听到动物的鸣叫声或有糟杂响动,总是需要很久才能再次入睡。有时根本无法再睡,怀抱**,警惕注视着周边细微动静,看着一团团游浮飘动的云雾,直到天亮。
来到前线后,和我们并肩战斗过的40师战友们凯旋了,42师的战友也走了,32师的战友也归建了,炮五团的战友也高高兴兴回昆明了。回想起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情同手足的战友,他们的凯旋,让我们少了些欢声笑语,多了些孤单和寂寞。什么时候我们也能回家,象他们一样平安的凯旋,而不是躺进陵园。我清楚的知道,无论对自已、对亲人还是对国家而言,士兵的最高荣誉不是将自已的名字刻在墓碑上,而是在完成任务胜利凯旋时。
虽然做好了为国捐躯的思想准备,但我渴望着回家,期待着早日凯旋。
今天的战斗仍然很激烈,越军向我甘田左侧的火箭炮阵地炮击,炮弹偏了一百多米,水平真臭。我军步兵阵地落了不少炮弹。
下午,1师新调来-位侦察排长补陈排长的空缺,新排长名叫杨仕春,高高的个子,白白的皮肤,一笑就眯起一双小眼睛,和他说了几句话,就知道好人一个。
晚上战斗继续。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0)------------歼敌炮兵旅[/COLOR]

1984年12月23日,轻雾 。
今天总算盼到了家信。读完信,很生气。我在前线好好的,谣言却在家乡满天飞。我们村一共有三个人参战,赵铁成、杨焕坡和我,我们三个是同学,当兵又分在一个连队。一起上了战场,更是团结友爱,经常相互鼓励。我母亲在村里,常听到些流言蜚语,有时传说我们伤了,隔几天又有人传说我们死了。这些人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却不知为何这般关注战事。我们村子有三千多人,唉,人多嘴杂。母亲听到这些消息,精神几近崩溃,天天以泪洗面。特别是杨焕坡的母亲,更是度日如年、提心吊胆,不知哭了多少次。焕坡的-位哥哥79年在部队牺牲了,如今焕坡又在前线,家人的压力可想而知。大哥在信中告诉我,以后往家里写信,战场上的事尽量别提。大哥的提醒,我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晚上,屈健排长和计算员党进友、强风民来观察所,我把家信一把火全烧了,烧完又后悔,心里不知咋想的,今天心情糟透了。
12月24日
凌晨,战斗就打响了。敌我双方争夺662.6高地下边的几个小山头,打的非常激烈,敌人不断用火箭炮向我那拉口和步兵阵地空炸。我军40管火箭炮向清水桥拦阻射击,并对敌火箭炮阵地进行火力压制。
1师炮团和36师炮团不停的对越军阵地炮轰,我营对567号目标、581号目标、1248号目标进行毁灭性炮击,共发射500余发炮弹。敌544高地后方有弹药所被引爆,爆炸后升起的浓黑烟飘至百米高空。
下午,一师炮团对小青山敌观察所进行炮击。约两个小时后,火箭炮部队再次对小青山观察所空爆,又对344高地上的敌观察所空爆-次。有兄弟部队对越南176高地炮阵地进行了两批次炮轰。
1师1团步兵阵地今天遭敌多次炮击,步兵兄弟们今天日子不太好过,伤亡极大。有军工和增援部队上去,看到有士兵倒下再没起来,在那里开前观的陈排长不知是否平安。
12月25日、26日,雾雨茫茫,值班。双方极少炮击,零零散散。

12月27日
上午,183高地右侧公路有8名越军行走,1师炮团反应神速,报告后2分钟即炮弹出膛,弹群呈圆形将敌人覆盖,硝烟拂过,清点-下人数,公路上刚好躺了八个人。
下午3点,一师师部打来电话,通报上午炮击战果,敌人七死-重伤,可谓战果辉煌,1师几个侦察兵击掌欢呼。
12月28日
183高地右侧公路,还是昨天死人那个地方,又出现6人行走。1师以阻击点射击,由于这6名越军突然跑步前进,好象知道要挨炮似地,炮弹偏离目标200米,敌人慌忙钻进猫耳洞,后又仓忙逃命。这6个人命大不该死。
下午较安静。
12月29日
灰雾茫茫,能见度较差,据说给苏联搞什么谈判,双方都没开火。
12月30日
班长汪如申值班。
下午14点30分,发现郎冲公路北段,暴露公路段有两辆汽车中速行驶,判断为弹药运送载重车。迅速报告指挥部,根据车速,以阻击点拦阻射击。六连一炮、二炮各发射两发炮弹,对36号阻击点公路小转弯处阻击。
此路段位于郎冲公路南段,公路两侧有茂密树林,无法看清路段情况。四发炮弹在阻击点周围爆炸后,有一处瞬间腾起巨大火球,并传来连续爆炸声,火焰和浓烟升至百米高空,战况报告给指挥部,65号首长命全营对此-公里路段急速射。炮弹爆炸后,又有五处升起巨大火焰,浓烟翻滚。我营五连和营部设在偏马山上的观察所同时将战况报告指挥部,我营指和团指接到报告大喜,抓住大鱼了。
团长王纪庚命令全团火炮对郎冲隐蔽公路三公里长路段地毯式轰炸,同时又有数家重型远程火炮加入射击,炮群又对公路一侧山凹处进行延伸炮轰。众人添柴火焰高,郎冲南段公路狼烟四起,腾起的黑烟遮天蔽日,燃烧数小时。
注:这个目标被我观察所列为1250号目标,越军一个炮兵旅的一部在此集结。人员还在车上,遭我炮火毁灭。据技侦部门截获的情报,这次炮击共炸毁敌122毫米榴弹炮21门,汽车26辆,损坏各类**69支,敌伤亡136人。因多家单位陆续投入炮击,战后我团分到战果不多:122毫米火炮8门,汽车十辆,歼敌数十人。我营曾以此战果向上级申请“神炮营”称号,师部、军部、南京军区都已通过,但中央军委批复:全世界尚无神炮营之称号。
战后,团长王纪庚立二等功。85年6月6日,中央军委授于我部侦察股长徐小丹“炮兵侦察英雄”称号。7月27日,上级为侦察班长汪如申记一等功,破格提干。因汪班长年岁已大,归心似箭,要求退役。我们侦察班立集体二等功。炮一班首发命中目标,立班集体一等功。炮一班瞄准手肖平生立三等功,火线入党。班长汪如申退伍后,我接任侦察班长。86年我退伍后,由王国良接任侦察班长。
2007年底,通过互连网,我和侦察班战友都取得了联系:汪如申、王国良在银行部门工作。颜峰、强风民现担任警官职务。姚志杰在农业局工作,党进友在北京工作,本人在深圳经商。
老连长许正楼战后升任炮十六团参谋长,现在江苏无锡某部工作。老营长王玉江战后升任炮三团团长,现无联系。侦察股长徐小丹战后担任炮十六团参谋长、炮九师参谋长,现在广州某部工作。老团长王纪庚战后任江苏省军分区司令员。老师长袁兴华战后任浙江省军分区司令员。老军长傅全友战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上将军街。
声明:本章节内容若和当年上级宣传材料有不符之处,以上级为准,特此声明。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1)-----------越军烟幕弹[/COLOR]

1985年元月1日,轻雾 ,今天是新年的第-天。

上午,战区比较安静。中午的时候,36师徐英超排长向他的军校同学借来了一个135黑白照相机,在一师修筑的防炮工事前,我和徐英超、刘世界照了张合影照。
下午2点钟,刘世界说还有一卷胶卷,我俩就下山了。在那马村,我和五连郭富乐、36师刘德伟、1师炮团刘宏林、炮13团罗鑫-起拍了不少照片,在村里那棵千年大榕树下合了影。
黄昏的时候,在183高地右侧公路,发现有越军三个排的兵力在路上行进,1师和36师炮团同时开炮,炮弹在敌群中爆炸,敌人倒下一遍,没死的四下逃窜,两个单位又发射数十发炮弹,炮弹爆炸后燃烧了路两侧的草木,紧接着天完全黑下来了,炮队镜里只能看到那里星星火光,敌人今天肯定伤亡不少。
晚8点,偏马高机阵地向清水口射击,几挺高射机枪一齐平射的场面很壮观。火红的高机弹从枪口出膛,一路到射炸点都是红溜溜的,条条弹道都是火红火红。几乎同时,我军设在南榔下方的高机阵地,也开始向敌161高地上的步兵和六O炮兵射击,射出的弹道一样火红,和偏马高机形成交叉火力。位于盘龙江一线的我军炮阵地也在开炮,炮声隆隆。
晚上10点40分,战场陆续安静下来.
元月2日
早上吃点浠饭,我和王国良就拿上竹篓下山背菜了。昨天颜峰和刘文刚两人去了县城,颜峰向连长提几次意见了,大家都去过县城不让他去,元旦节去县城买菜,这回可梦想成真了。
今天颜峰从炮阵地给我带回来一封信,是炮五团杨刚欣排长写来的,写了五页信纸,内容很多很丰富,阅后非常高兴,杨排长打仗回家就结婚了。我祝愿他永远幸福,步步高升。
下午,没有什么大的情况。越军向我新寨一带炮击,打了有三十多发炮弹,大多没有命中目标。步兵前沿阵地不断有朵朵小白烟升起,这是敌人在打六O炮,有两名士兵背着东西上山,差点被打中。
16点20分,新来的一位36师李姓实习排长,在摆弄**时突然枪走火,啪的一声,子弹将他自己的衣服打穿了鸡蛋那么大个洞。刘世界的大衣也被击穿了个洞,我在他旁边看书,好危险啊。这突然响起的枪声,震得我耳朵聋了几个小时,什么也听不见,这个学生官还是军校毕业,真不细心,差点弄出人命。
元月4日,早上下了雨,没事干躺在床上看书,吸收知识营养。下午和刘世界下军棋、吹牛聊天,夜里站岗通宵。
元月5日,受命去县城买菜。在县城照相馆取了照片,照片照的很不错,去邮局寄几封信,又补了鞋子。在县城,意外的遇见了警卫排的老乡倍感亲切,返回时到跤趾城炮阵地看望战友,副指导员王松山瘦了很多,连部有我几封信,有-封是战友曹纪灵的霞姐写来的,霞姐是教师,信写的很有水平,阅后我很感动。一个女孩子能写出这样的信,真不简单。
元月7日,细雨绵绵 。
今天的雾-团团的跑得很快,能见度时好时差,越南方面没有向我方开炮。收音机里,越南华语频道一直在广播越南外交部发出的倡议,请求我们停止炮击一个月零十天,让双方军民过上一个愉快的春节。越南当局的真实意图如何,很难判定。双方正处于交战状态,敌人的阴谋诡计是很多的,是不是想利用这段时间缓和-下,调动兵力、补充弹药,充分准备一下,进行大的反扑呢?很难说。
下午1点,副营长吴英来到观察所。他是来给弟兄们报喜的。侦察班被上级记集体二等功,这真是个好消息啊,大家听了都很高兴,班长汪如申一脸的笑容,难得一见他有这么开心。不足之处是没有个人功,吴副营长这次来是战斗值班的,要住上几天。他的到来,给观察所增添了不少喜气和欢乐。
元月8日,蒙蒙细雨 。
上午能见度较差,奉命去偏马营指拿新装备的激光测距望远镜,据说是西德产,比以往的更先进些。返回时顺便带了些米、蛋、面条,刘志刚开车送我,一路顺利,双方很少炮击。
下午,双方零零散散炮击,合计不足五十发,可能双方都在备战。
晚上,1师指挥连杨仕春排长讲,接到1师指挥部通知,从今天晚上开始全线进入情况。可能最近几天要攻打汉阳,占领大、小青山,具体情况暂时不知。如果能拿下大、小青山,那就太好了。我们观察所可能得前移,在小青山开设观察所,视野会更开阔些。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2)-----------子夜惊魂[/COLOR]

1985年元月9日,雨 。
今天是雨雾天气,早晨八点,1师的侦察员张爱保就上山了,他心情很好,一幅兴高彩烈的样子。打过招呼,才知道他又被调回来了。他说前进观察所在一个步兵阵地开设,条件很差,比这里危险很多。最大的威胁是敌人的直瞄炮和各种小炮的突然炮击,让人防不胜防。
下午,能见度一直不太好,敌人主要对我步兵阵地以及那拉口一带炮击。这样的天气,越军侦察兵应该和我们一样看不了多远。
晚上,雾障很早就下来了,蒙蒙细雨,寒气袭人。今夜我没有站岗任务,在刘世界的账蓬里聊天。夜深时,就挤在一起睡了。睡梦中,我俩被很大的响声惊醒,有巨石从山上朴嗦嗦滚落而下。
黑夜里,这突然而至的咕咕咚咚响声令人心生恐惧。一个个巨大的石头辗响草木哗啦啦的贴着小账蓬滚下山去,我跃起来抓起冲锋枪,刘世界压低声音说:“把枪放在被窝里拉枪拴不会响。”
我照做了,把枪保险打开,将冲锋枪捂在被窝里把子弹推上膛,果然听不见拉枪拴的响声。刘世界打开几枚手榴弹柄盖,我俩赤着背、光着脚紧靠峭壁,做好了战斗准备。
又有石头接连滚落,睡觉的账蓬被砸塌,碎草杂叶绊着泥土哗啦啦的流下来落在我俩身上,我们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情况,寒冷的深夜,不一会又渐渐归于平静。我看了一下表,此时已是凌晨3点15分。
天大亮时,我俩才放松警惕。记得刚到前线时,我部曾接到过通报:一名越军特工偷袭我军哨兵,消声枪子弹打在岩石上,哨兵应声倒下。四个小时后,敌特工确认哨兵已死,才走过来查看,被我装死的哨兵一枪击毖。敌特工真能忍啊。
元月10日
天麻麻亮,回到我的住处。连长他们都已起床,咋夜的响声也惊醒了他们,大家夜里已加强了警戒。上午,我帮刘世界重新搭了账蓬,靠峭壁选了个石头砸不住的地方,新住处安全多了。
下午2点,我和刘世界、刘德伟三人奉命上山查看。我们抓着青青的藤条攀上十多米高的悬崖,悬崖上边是一段缓斜坡,杂草丛生。再往上走,又是一个三十多米高的悬崖绝壁,从悬崖顶部垂下来几条长着青叶的藤条,藤条有拇指般粗细。
刘世界说:“在砚山临战前训练时,我们全班八个人抓着两根指头粗的藤条攀登悬崖,都没事。活藤条非常结实。”刘世界把枪往背后一拉,象猴子般的向上攀登,我和刘德伟紧随其后,攀上山顶,我们三人大喘嘘嘘,衣服早被汗水湿透。
山顶厚厚的落叶上,明显有人走过的痕迹。再查,有吃过的罐头盒和一条兰色的裤子隐藏在一堆腐叶下。由此判断,咋夜滚下的石头是敌特工所为,我们瞄着足迹一直追到后山小路,没有发现情况。在清泉池洗手时,听见旁边的山洞里传出杂乱的响声,我和刘世界迅速占领洞口有利位置,向洞里喊话,没有回应。我向洞里投了一枚手榴弹,爆炸声响过,我俩向山洞里交叉射击,离开时又往山洞里投了几颗手榴弹,但没有进洞去搜查。
这个山洞洞口较小,洞内很大。可容纳一个连的兵力,炮五团的杨刚欣排长曾带我进去过,山洞只有此一个出口,这是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内有奇形怪状的石头从洞顶倒立,有点吓人。
元月11日
中午下了一会雨,能见度一般。
今天越军很猖狂,不间断的炮击我临关、马店、天保等村寨。我军的649高地和649高地下边的几个无名高地遭敌炮击,不断有爆烟升起,土石横飞。我们观察所各单位报上去的敌目标,不知为何我军极少还击,这似乎让越南人胆子大了很多。下午,越军的两个炮阵地明目张胆的向我步兵阵地炮轰,真够狂的。
黄昏时,我和王国良、颜峰一起下山背菜和粮油。夜间,前沿步兵阵地时有零散枪声传来。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3)----------越军火葬场-[/COLOR]

1985年元月12日
从早上开始,越军疯了似的向我方开炮。
临关、船头、偏马等村寨先后遭到炮击。我前沿步兵阵地到处升起狼烟尘浪,有很多工事被炸塌。
黄昏时,在越南境内183高地右侧公路,有40多名越军士兵全副武装在路上行进,他们队伍不太整齐,有点乱七八糟、稀稀拉拉的一直延伸到177高地附近。有消息说,越军近期从柬铺寨空运回来三个步兵师,以应对中越边境战争,这支小部队不知是否刚运回来的部队。
这伙兵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很精神,他们可能还没领教过中国炮兵的历害。这帮家伙太大意了,天色还不太黑,怎么敢大摇大摆的在路上集体开进呢?真是不想活了!我们几家侦察单位都迅速的将情况报了上去。二分钟后,弹群呼啸而至,弹群将整个路面上敌人覆盖,清脆的炮弹爆炸声接连传来,那里成了一片火海,浓浓的黑烟腾空升起。爆烟拂过,路面上黑压压躺了一地尸体。弹群又进行了延伸射击,当炮火对路面上残余之敌进行再次轰炸时,重型炮弹将敌残兵、尸首连同土浪抛向天空。看到这个场面,战友们兴奋地发出阵阵欢呼。兴奋之余,又觉得战争是如此的毁人。
由于受地理条件限制,183高地右侧公路成了越军前运后送的唯一通道。每当大战之时,我军炮火必封锁此路,这里成了越军的碎尸地、火葬场。夜间从此运兵,如果控制火光,我们看不见,可越军常犯同样错误,黄昏运兵,真是找死!
元月13日
早晨,顾不得洗脸刷牙,我就去问1师侦察员刘世界上级通报下来了没有?他说没有。一般情况下,象昨天晚上的炮击,几个小时后战果通报就下来了。情报来源是以技侦部门截获敌人向上级报告的内容,看来昨晚上的敌人指挥官瞒报了,也可能是用有线电话或派通讯兵上报的,让我方无法截获信息。
今天上午,敌人较为猖狂的向我方炮击。报话班长朱殿虎的收音机里,越南电台一遍又一遍播出越南外交部呼吁,要为双方军民过好春节而努力。我军已经下了通知,要求作战部队做好战斗准备,对敌人的所谓呼吁,不要理会,那是敌人放的烟幕弹而已。
晚上,敌人继续炮击。23点,战区安静下来。
元月14日
今天,敌人不断的向我方炮击,敌炮兵大多采取交叉射击,狡猾得很,让我们捕捉敌火力目标时很费劲。我们班的侦察员和连长都没有休息,全员值班,侦察器材都用上了,我部对敌八个重要军事目标进行了破坏性射击。
下午,我方几个村寨遭敌炮轰后着火,敌人出动了火箭炮、105毫米榴弹炮、122榴弹炮和152毫米加榴炮。平时没有什么动静的小树林,今天突然冒出来许多炮阵地。他奶奶的,累得我眼疼腰酸,今天越南人打了太多的炮弹,我军步兵阵地到处都在冒烟,那是敌人小炮打的。
晚上23点多,双方停止炮战。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4)----------血战1.15[/COLOR]

1985年1月15日,今天是我终生难忘的日子。
凌晨3点30分,我正在值夜班,敌人开始全线大反扑。刚开始枪声不算激烈,不大一会整个战区就打开了。双方步兵对步兵,炮兵对炮兵,炮兵对步兵相互攻击,成绞着状态。
中午11点30分,徐英超排长所属的36师攻打汉阳,我们都捏把汗。还好,12点30分传来捷报,拿下汉阳,战斗只用了一个小时,我们都向徐排长庆贺。刘世界所属的部队一师,打的更是激烈。敌人一群群的炮弹倾泻在一团的阵地上,142高地、116高地、662.6高地和小尖山等成了主要攻击目标,炮弹爆炸后翻起几丈高的土浪,爆炸升起的浓烟不等散尽又升起滚滚浓烟。我们眼睁睁看着有增援部队上去时有好多士兵倒下再没起来。步兵三团的阵地打的也非常激烈,由于662,6高地延伸山陵线挡着了我们的部分视线,因此只能看见不断升起的爆烟,无法看见战斗场面。
我们不停的搜索敌人目标,报告给指挥部,又不断的看到我方的弹群将敌人的目标覆盖。
下午,404高地和649高地的战斗更加激烈。一线步兵守卫的阵地上,一次又一次的被爆炸后升起的浓烟遮盖。升起的烟尘挡着了我们的视线,每当硝烟飘过一丝空隙,可以看见士兵们在投弹、在射击、在堑壕里奔跑 。
等再往那里看时,已不见人,只有听到接重传来的阵阵巨裂爆炸声和看到一团团升起的硝烟、浪尘、还有到处燃烧的火焰。
入夜,那垃口上空不停的打照明弹,把大地照的雪亮。听一师的侦察兵说,今天的步兵阵地伤亡极大,好多阵地曾几度丢失又被数度夺回。预备队添油式的增兵,哪个阵地被越军占领,炮火便会把那个阵地上的敌人炸光,敢死队冲上去把阵地再夺回来。越军今天使用的攻击战术和我军的战术极为相似,几乎每个阵地只要被对方占领,不等修复工事,大群大群的炮弹便会铺天盖地的飞来,把占领山头的士兵炸飞。
白天一天的战斗就是这样不停的重复着,重复着。占领阵地,丢失阵地,再占领,再丢失,争来夺去。双方的炮弹几乎把山头削平,到处是烧焦的红土和炸粉的白石。突击队趁硝烟冲上来,又在炮火中倒下去.......在今天的一团步兵阵地上,冲上去的是一个个年轻鲜活的生命,抬下来的是重伤员和浑身血污的尸体。
轻伤员是不下火线的,也不准下火线。一组组运送弹药的军工,冲破道道火力封锁,把弹药送到前沿阵地上,放下弹药箱,没有走回头路的选项,阵地上人少枪多,在打红了眼的士兵枪口下,只有一个选择:拿起武器阻击敌人!
夜晚,敌我双方几十门高射机枪平射,相互封锁对方要道,串串火红的弹道交织在一起,伴随着40管火箭炮的阵阵齐射,密密麻麻桔红色的弹丸带着哨声从高空飞向敌阵。火红的天空,不断有双方的弹丸在天空相撞后爆出光火四射的弹花,并传出尖锐清脆的音符。天上地上随处都是横飞的弹雨和四处爆炸的火光,构成一副奇特壮观的战争画卷。
侦察班全员值班,没时间吃饭。不知道怕、不知道渴、也不知道饿。
今夜前线士兵难眠,枪炮声一夜没停。(注:15日前沿阵地116高地打的最为惨烈!平均每平米落弹13发,这个高地是我军闻名全国的英雄连队“硬骨头六连”坚守的阵地,而对面越军的阵地是越南全国闻名的“建国钢刀连”守卫,英雄连对英雄连,为了各自的荣誉,誓死拼杀,互不相让。我军士兵出现过多次拉响爆破筒和围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的战斗场面。这也可能是战斗惨烈的因素之一,双方都付出了巨大的伤亡和代价。战后,陆一军一师一团“硬骨头六连”再次被中央军委授于“英雄硬六连”称号,成为我军第一个两次被中央军委授于英雄集体的连队。)


元月16日
由于三转弯公路遭敌炮火封锁,前天上山来采访36师侦察兵的两个新闻干事被困在山上。9点钟,上级下来战报,昨天的战斗消灭敌人840余人。敌副团长、营长、连长及排级军官失踪十多人。
今天的战斗仍然十分激烈,平时很少露面的敌人火箭炮也开出来了。据说这些炮是从苏联进口的先进武器,价钱很贵,平时越军都舍不得用。
上午十点,敌车载火箭炮四门在176高地香蕉林后边展开,还没发射,我们就先发现了它。那里是我们的23号阻击点,平时早已计算好射击诸元,火箭炮刚打一个齐射,弹点在我军步兵阵地上爆炸,我们全团的大炮一齐开火,弹群将四门敌火箭炮覆盖,从我们呼叫炮火到敌人的火箭炮爆炸燃烧,还不到三分钟时间。一个弹药车和一个弹药堆集所被引爆,爆炸的火焰一飞冲天,黑烟翻滚。
据技侦部门通报,四门火箭炮全部被炸毁。
下午12点20分,一师侦察排长杨仕春和河南孟津籍连长在那马村路口被炸伤,杨排长重伤,连长负轻伤。炮弹共打来三发,是122毫米榴弹,一发炮弹离杨排长不远处爆炸,炮弹削去了杨排长一条大腿,鲜血嘟嘟的往外喷溅,止都止不住,用36师一部炊事车火速运往后方救护队急救。刘世界很伤心,哭成了泪人,找一空炮弹箱把那条腿深埋在香蕉地。战友们得到消息,深感悲痛。
入夜,战斗一刻也没停。今日又忙又累,侦察班全员值班,直到23点40分,枪炮声依旧。[/SIZE]

2楼
永远的十八岁(45--49)
 [SIZE=3][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5)观察所遭袭[/COLOR]
1985年元月17日
昨夜,零零散散的枪炮声一夜未断。凌晨,我突然发起了高烧,头晕四肢无力,感觉马上就会死去。这突来的病情,让和我临床的班长也有些害怕,当即把连长叫醒商量,让刘文刚马上开车送我去跤趾城炮阵地,那里有步兵医疗队。
汽车停到跤趾城炮阵地路边,天还不亮,刚好看见副指导员王松山查岗,他指着远方一座雾茫茫的山说:“那个山,山洞里住有一师后勤医疗队,有个老乡我认识,咱连的病号都去那里看病,天亮我带你过去,现在天黑岗哨太多,误伤了不好办。”
听说从一线下来了病号,值班军医赶快为我量体温,高烧四十二度五,打了一支小针,吃点西药。
休息这会儿,知道军医姓任,70年兵,和我一个县一个镇的,两个村相距十几里路,他们部队在战区番号是35158部队,原驻杭州,我的一个家族长者当年和任军医是战友,同一年的兵,这么一拉关系,他非常热情,高兴之余,让我倍受感动。
下午,病情好转了许多,又打了一针,包一些西药准备返回。跤趾城公路不断有往一线运送弹药的车辆经过,看到整车整车往下运送尸体的“解放”,心里非常难受,情景好惨啊,我们的年龄都差不多,说死就这样死了。
回到观察所,见到刘世界的连长回来了。他没和我说话,可能心情不好。我的心情也不好,想问问杨仕春排长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看情况这位老乡连长昨天伤得不重,要不然咋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班长说,中午时我们团又敲掉敌人四门火炮,还命中一座弹药库,弹药库爆炸后烧得很旺,熊熊的大火,黑烟升起几百米高。
连长看到我回来了,问道:“怎么这么快就返回来了,不是让你看好了病才回来的吗?”
我说:“已经好了,吃点药就退烧了。”
晚上20点,战斗开始激烈起来,双方几十挺高机平射对打,相互封锁对方的主要通道,一串串红溜溜的高机弹,映红了偏马至清水口这段大峡谷。那拉口上方又开始打照明弹,一颗颗升起的照明弹,在百米高空闪耀,把大地照得雪白通亮。火箭炮每隔一会就打一个齐射,把天空映得通红,今晚的战斗场面太壮观了。
20点35分,我和连长一起值班观察敌情,整个战场到处都是隆隆的枪炮声,弹飞炮闪。敌人的炮弹在我们前方500米处有弹群爆炸,空爆,也有地爆。紧接着在前方300米处空爆,再接下来在我们前方100米处爆炸,还是空爆加地爆,每次弹群爆炸都会发出巨烈刺耳的响声和强烈闪光。
连长说:“不好!敌人在校正射击,快隐蔽!!”
我俩闪电般的跳下台阶,赶快往猫耳洞钻,连长抱着那台新装备的激光望远测距仪。这台仪器很贵,价值八万多元,是国家用外汇从西德进口的,民用转军用。连长只钻进石洞大半个身子时,我们哨位那个位置前左方一米多远有发炮弹爆炸,震得脚下象地震一样摇晃。我把钢盔取下来递给连长盖着仪器,这洞实在太小,我倦在里边,脸和耳朵擦出了血。炮弹在我们周围不断的爆炸,震得猫耳洞往下不停掉细碎石渣。
电话玲一阵紧过一阵的尖叫声令我着急又烦燥不安,我要出去接电话,连长堵着洞口吼道:“别去!让它响一会怕啥!!”说话间,一群炮弹命中山顶,石头呼啦啦的砸下来,滚向山下的咖啡林。
几分钟后,敌弹群开始延伸射击轰炸我们后边1500米处山下高炮阵地和女子救护队营地。我们迅速出来,连长接起电话,话筒里立马传来营长山东口音的严历责骂:“你他娘的!刚才为什么不接电话?!”
炮声轰鸣,炸点乱闪,硝烟四处弥漫。连长扯大嗓门对着话筒吼道:“观察所遭敌炮击!喂!喂!观察所遭敌炮击!!”阵阵巨烈爆炸声淹没了连长沙哑的声音,连长又喂喂喂几声,电话线已被炸断。连长命令电话兵严治平火速查线,报话班长朱殿虎已跑步过来接通了无线电报话机,班长汪如申也已赶到增援。
连长没时间跟营长解释,我们调整好仪器,及时发现了越军四个正在发射中的炮阵地,迅速把坐标报告给指挥部。三分钟后,敌人一个个炮阵地被我弹群覆盖,火光冲天。营长在地下指挥所通过报话机已听到我们这边的阵阵爆炸声,也就不再追究我们没及时接听电话的责任。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6)越军增兵[/COLOR]
1984年元月18日
今天仍有战斗,但已不太激烈。
晚上19点至21点,那拉口一带再现战争奇观。数十门高机平射,一颗颗照明弹冉冉升起,火箭炮啸声依旧,滚滚的硝烟浪尘在照明弹的光照下浮动。虽然战争景色悦目,已不再令我陶醉,火红乱舞的枪溜弹在夜色中交织成网,隆隆的爆炸声中,不知谁又倒下。我有些烦燥,看到这弹飞光闪的战争美景,听到有人在兴致的品评,有人在上报目标,有人在呼唤炮火。而我,已没有激情,没有兴奋。麻木、机械的肢体按照连长的指令操作器材,报告数据。换班休息时猛然想起:我该吃药了。
元月19日、20日、21日,战场平静,硝烟不再。
越军不再开炮,我军也没开炮。可能是双方都打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也或是炮弹打光了,需要进一步补充。听一师侦察员刘世界说,近期可能要攻打洋阳、354高地及841高地。有关步兵的消息,我需从一师几个侦察员那里了解,陆军第一师现在是前线主力师,这几个侦察员和一师指挥部有专线联系。这个行动计划如果属实的话,可真是太好了。若攻下841高地,654高地将无险可守,敌人将处于非常不利的境地。到那时我们的观察所也许会往前移,越南河江市和郎鲁、郎首等平原地区将彻底暴露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出国作战,我们的危险可能会大一些,不过也没什么,只要按规定去做,是不会有多大问题的。
这几天,地方政府给我们送来了慰问品。浙江省政府的先到,是一套不锈钢西餐用具,装在一个黑色精美的小公文包里,挺不错。我们部队有很多浙江籍兵,侦察班七个人就占五个,班长和王国良、颜峰都很高兴,他们家乡慰问的礼品,心情是不一样,有种自豪感。云南省政府的慰问品是洗刷用具,没有浙江省的高档。我们河南省政府不知有没有准备慰问品,有的话可千万别太差劲了,不能让颜峰他们笑话。严治平听别人说,安徽省政府的慰问品是一本书,且只给安徽籍的兵,这个消息让连长许正楼很没面子,严治平和连长都是安徽人。
最近的交战,越军伤亡一千多人,我军伤亡也很大。在跤趾城看病时看到公路上缓缓行进的几辆运送尸体车,我和副指导员王松山直落泪,惨状令人心碎。哪个兵都是有家有父母的,看我母亲天天在家挂念我的样子,能想象得到这些牺牲的战友爹娘在得知消息后,该是多么的痛心、伤悲。
元月23日
副指导员王松山专程来观察所看望大家,一见面,我俩就兴奋的搂抱在一起,嘻嘻哈哈的笑不停,还是老乡亲啊。连里的干部就王松山一个人来自河南,战前从军部调来下基层锻炼的。他才比我大三岁,却比我懂事得多,写得一手好文章,说话有板有眼的,显得成熟、老练,真喜欢他。
副指导员今天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喜讯:据说我们近期要撤二线休整。
战友们听了这个还不够确切的消息,个个喜形于色。连长脸上笑得跟一朵花似的连声问:“副指导员,真的假的呀?哈哈.........”由于我连炮阵地位于跤趾城,无法看见越南境内,官兵们打炮辛苦之余,常常感叹命苦,炮弹发射出去后却看不到炸点,只能听通报,越南兵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将来回家有人问起越南兵是个什么样子?连吹牛的材料都没有。连长派我带副指导员去哨所看越南兵,我高兴的和副指导员一起去了。
元月24日
今天情况较复杂,越南郎鲁公路车辆增多,往来频繁,能看到的几个村庄和火炮阵地附近均有越军活动,176高地、177高地、183高地附近均有越南电话兵往返查线。
下午17点,183高地右侧公路,有三五成群的士兵行进,黑麻麻的一直到那端拐弯公路都是人,约有一个营的兵力,越军携带**弹药、背包和行军锅,敌步兵从小青山背后小路向右走进去,消失在大山背后。
在那端村小树林旁土路边,停有两辆军车,一个半小时后开走。各侦察单位都将情况上报了,上级没反应。
晚上,找刘世界聊天,36师徐排长也在。听徐排长讲,36师已做好了攻打354高地和841高地的战斗准备,师长很年轻,是上边培养出来的高级指挥人才,这次行动将大胆运用穿插战术,派一个步兵团担任穿插任务,切断敌人退路,把越军布置在一线的兵通通吃了。听了徐排长的讲述,真的很得劲,我期待着他们胜利的消息。
元月25日
清泉池的水越来越少了,已经无法满足山上二十多人的生活需要。这些天,大家一直节约用水,几个人用半盆水洗脸。再这样下去,脸都没得洗了,吃的水也会更困难。上午,我们接到通知,全体人员清点个人装备、武器器材,听候命令准备下山。经常盼着回家,真的要离开这里时,却没有表现出兴奋神色,完全是另一种别样心情,但还是感觉到心、身无比轻松。下午16点20分,越军开始往前沿运兵。183高地右侧公路是黑压压的人流,满卡车的越军士兵在183高地远方转弯公路下车。然后步行,以班、排为单位,分批分股,身背背包、携带武器弹药,大张旗鼓的行走在公路上。我已经是第四次向指挥部报告情况。得到的指示是:继续观察!
其它几个单位的战友们也都象我一样焦急的等待着,严密观察敌人行动的同时,期待着大炮的轰鸣和40管火箭炮的"啾啾"声。然而,路上的敌人继续在大摇大摆的开进,战场却静得出奇。
我向跤趾城方向张望,发射的炮烟仍然没有升起,也没有听到振奋人心的火箭炮呼啸声。时间就这样一秒秒一分分在焦急的期待中慢慢熬过,直到夜幕降临,夜色挡着了我们的视线。大至统计一下,这期间越军运上来约一个步兵团的兵力,撤下去约有二个营。有人猜双方可能临时休战,唉!便宜了这些混蛋。
元月26日
早上,弟兄们都下山了,他们将临时住在那马村。根据命令,我被暂时留下来值班。上午没什么大的情况,下午越军继续增兵,约从16点30分开始,到天黑看不清那里前,路面上还一直在大批行进。徐排长说,今天敌人运上来的兵比昨天要多得多,足有一个加强团。下去人少,约有两个营。我向营指报告几次,营长每次都说:“知道了,请继续观察!”今天午饭在一师刘世界那里吃,晚饭在36师徐排长那里吃。我们的厨具运下山了,只能这样凑合着,兄弟部队的战友们都很热情,亲如兄弟,没把我当外人。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7)兵撤战区[/COLOR]
元月27日
早上下了一阵小雨,灰雾茫茫,能见度差。
下午,越军约一个营往下撤兵,这些兵松松散散、一幅无精打彩的样子。他们背着行李、挂着**,象丧家狗一样沿着183高地右侧公路往回走。至黄昏时,我们没有发现运上来的越军,判断为敌人换防。各单位报上去后,我军没有开炮。
元月28日
上午,副指导员王松山、指导员黄健新、司务长及四连一位驾驶员累得满身大汗上观察所来了。他们来是想看看越军,看看越南的村庄、房子。部队马上要撤往二线了,再不看一眼没机会了。除副指导员王松山来观察所看过几次外,另外几个都是第一次在炮队镜里这么清楚的看越南。看见有几个越南兵在路上行走,他们很惊喜、很高兴的争着轮流看,对那边的一切似乎都很感兴趣。我向他们介绍越军的村寨、公路、河流、直瞄炮阵地和步兵阵地,仍后又把“上甘岭”、东山、老山主峰、“李海欣”高地、116高地等等我军坚守的阵地一一指给他们看,他们颇为满意。下午,王国良上山来替换我,我陪同指导员他们一起下山。晚饭较丰盛,司务长带来了几只鸡还有香槟酒。20点,下起了大雨,36师两个战友冒雨来为我送行,我很感动,连长说今晚不走,我向他们表示感谢。
元月29日
上午和那马村群众分别搞了军民联欢,中午还一起吃了顿饺子,又送了些大米给村里的群众。下午,一师战友刘世界带了个相机找到我,我俩和几个战友在那马村照了张合影相。在学校躁场边上,有棵香蕉树结了一大串香蕉,十分喜人,又大又肥的这串香蕉把树头都坠弯了。炮十三团战友罗鑫建议把这串香蕉弄下来,当做礼物为我送行,大家都响应说好。
刘德伟手扶树杆蹲下去,刘宏林踩着他的肩膀去够香蕉,香蕉串上边有一团干草遮盖,刘宏林刚抓住香蕉用力往下拉,罗鑫惊叫一声:“别动!”原来那团干草里边藏有一枚手榴弹,导火线的环不太明显的露在草外面,大家惊呼:好险!
晚上,我在那马小商店买了十五斤汽酒,其它几个战友老乡弄来了十几盒各类罐头,大家一起聚餐,喝送行酒。酒后在我们连的“解放”车车箱里点蜡打牌,玩到夜里23点半我们才依依分手,并祝愿他们平平安安。
元月30日
凌晨4点,侦察分队准备完毕,离开那马村。
在天保农场路口,电话班长吴尚斌已在此等候。线路维护哨的三名电话兵把通迅器材装上车,连长命令驾驶员刘志刚把车开到较安全的一个隐蔽处,约等了两个小时,营指人员也没过来。等人这期间,我和副指导员王松山到山坡上甘蔗地里砍了一捆甘蔗,跤趾城山洞里住的那几个军医不错,帮了不少忙,得想法慰劳他们一下。
6点30分,兄弟部队炮十四团二营运送兵员去船头,军车靠路边下来一军官问路,连长认识这位军官,是连长新兵连时的战友,熟人又是多年未见面的战友在战场相遇,虽然很高兴但军务在身,他们简单说几句话就匆忙分手了。
炮十四团也是我们炮九师的,这次上来是去当军工的,支援步兵打冲锋。技术兵种改行当军工,感觉有点亏料,但不知会不会让我们也去当军工,军工需要运弹药、抬伤员,是份很危险的要命差事。
7点钟,还等不到营长他们的车,电话无法联系,电台严禁使用,我们只好先走一步。路途遇到大批前运的部队,不知是哪个部队的,都没有佩带领章帽微,只是胸前口袋上方有一小块白布牌当做识别标志,看得出他们每个人心里是多么的紧张,呆呆的、面无表情的向车外张望。那样子、那神情和我们刚上来时一模一样,生命危在旦夕呀,呵呵。
指挥车顺利的通过三转弯,到达跤趾城炮阵地,我营的炮阵地上已炮去人空,工事依旧,连部的两个账篷还没有拆走。我和副指导员王松山一起,抬着一大捆甘蔗去一师后勤医疗队酬谢军医和护士们,他们笑着说不用、不用,但还是很高兴的笑纳了,放下甘蔗,我俩再三谢过。
书上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虽然这些甘蔗是没花钱弄来的,但表达了我们的感激之情。
在跤趾城公路边,一辆接着一辆满载士兵的运兵车从我们身旁驶过,我们快乐的嗷嗷叫喊着朝他们招手,我们放开喉咙高声歌唱:老朋友再见,老朋友再见!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军车上开往前线的士兵们,只是木然的看着我们,不笑、不说话、不招手,全无表情,完全是和我们刚上来时一幅熊样。电话员蒋晓杰高声喊道:“弟兄们,多多保重,我们回家喽!下一个节目,该你们上啦!拜拜!”
指挥车一路行驶,在平寨追上了我们连的炮车,炮排的战友们看到我们平安归来,高兴得手舞足蹈、纵情欢呼,我们也嗷嗷叫喊着向他们招手。
我们指挥车没有停,大家和指导员招了个手,超过大炮牵引车继续前进。上午十点多,到达小石洞。这里迷雾重重,气温较低,感到有点凉。
车队排了很长,这里远离战区,没有危险。一下车,就看见前方扎着一个大彩门,一副对联写道:小石洞藏龙卧虎,正规化秣马厉兵。横批:震守南疆。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8)烈士的妹妹[/COLOR]
1985年2月1日
上午,和几个战友一起去麻栗坡县城执行任务,由司务长带队,在邮电局往家里寄信一封,又顺便给母亲寄了一百元。虽然大哥来信说以后不要再往家里寄钱,但我只是想向母亲尽一份孝心。
春节快到了,我在信中告知母亲和亲人们,我所在的连队,已撤到二线休整,这里远离战区,没有生命危险,不必再为我担惊受怕。能让母亲愉快的过个年,是我最大的愿望。
下午返回营地,在车炮场转着玩了一会。上百辆汽车大炮整齐的排列成行,曾被炮火打红烤黑的炮管,已擦得油光铮亮。这么多的汽车大炮排列在场地上,好气派、好壮观!这里没有硝烟,远离战火,也听不见炮声,只是吃水较困难,要去山下背水,这里还没有装上电。
2月2日
早上7点,炮排长姚卫军(南京军区某首长之子)“嘟嘟嘟嘟”吹响了集合的哨子,好久没有听到哨子的响声了,猛然听见,挺亲切的。侦察班住在一顶军用账篷里,大家麻利的跑出来。全连集合完毕,连长、指导员带头,带领队伍绕公路跑步,进行体质锻练。
早晨的空气好新鲜,炮排长喊着口令,几十人的队伍发出步调一致的“唰唰”声。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土兵,阳刚气依然十足,十五分钟后队伍返回,嘹亮的歌声让我感觉一下子又回到在无锡营区时的快乐时光,心情十分惬意。上午,全连集合,连长站在整齐的队列前,进行自参战以来第一次连点名:“汪如申!”
“到!”
“姚万富!”
“到!”
“强风民!”
“到!”.........
连长每点到一个熟悉的名字,队列里就会发出一声响亮的回答:“到!”
全连七十多名官兵,除炊事班值日的,站岗值勤的外,一个不少,人数和出征前完全吻合。
2月3日
早晨,连队七点开始跑步,往返约四公里。沿途车辆不多,跑步的连队不少,有边防连的,有导弹部队的,都沿公路跑步,一名导弹部队的排长养了个小花狗,十分可爱,它跟随我们的队伍跑了回来,炊事班长想收养,那位导弹排长找来,抱走了。
2月5日
营里组织排练小节目,准备春节期间和地方政府、群众搞军民联欢会。
2月6日
全天休息。下午,连里请来师部两位摄影专业人员为我们照相。全连几乎都照了,只是有点贵,彩色的每张十元,约十天能把相片寄来。
2月7日
上午唱歌,歌名叫“祖国啊,母亲!”和“我爱你呀,老山兰”,由肖平生领唱。下午,自由活动。我和电话班战士徐志宝、马凯伍一起去曼马村。这个村离我们驻地不远,过一个山丫口就到。远远看去,曼马村很穷,几乎看不见一间青砖瓦房。在村口,有处用玉米杆围起来的一大片“三七”棚,看棚人说,“三七”是中药材,比较珍贵,需三年才能开花结果生长成药,我们扒个逢往里看,什么也没有看见,可能在土里生长尚未发芽。
曼马村石头块铺成的小路凸凹不平。走进村子,迎面走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看见我们,她迟疑了一下停住脚步,转身就往回走,并不时扭头向我们张望。
小姑娘走进一个院子,院子不大,面朝东有两间低矮的土坯墙草房,房门右上方有一薄铁皮特制牌扁,黄底红字虽已因年久被风吹日蚀,但仍能看见“烈属光荣”的字样。一米多高的土院墙已有几处瘫塌,这凄凉的景象让我心中一沉,再也高兴不起来。小姑娘倚门而立,深情的望着我们,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把我们当做了亲人,把我们当成了解放军队伍里派来看望她家的人。而我们的本意只是到这个村子里找一个小商店。我想买一支牙膏,徐志宝想买一块香皂,马凯伍是被我俩硬拉上陪玩的。
我们走进了她家的堂屋,一个正在编制竹筛子的老婆婆放下活计,招呼我们座,而屋里并没有凳子可座,一贫如洗的房间墙壁上贴有一张奖状似的立功证书,还有一幅毛主席画像。一个小镜框里镶有几张身穿军装的年轻士兵黑白照片,经过对话交流,得知小姑娘的哥哥在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性了,镜框中身着军装的相片就是小姑娘的哥哥,墙上的立功证书是她哥哥牺牲后部队上的人连同遗物一起送来的。这位老婆婆是她的奶奶,她的父亲给人帮工去了,母亲因伤悲过度而生病去世,一家三代人谨此三口,相依为命。
离开她家时,这位小妹妹依旧无语的倚门而立,眼泪丝丝的瞅着我们。我心里好沉,有种想哭的感觉。她是战友的妹妹,她是烈士的妹妹,也是我们的妹妹。瞅着这个苦难的家庭在贫困中煎熬,令人心酸难受。而我们,刚刚从战场上下来休整的士兵,却帮不了她们。
这次来曼马村,没有找到商店。看到家家户户房门左上方,挂个大闹钟,不知是何意。村里有几家铜匠铺,传出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工匠们的手艺不错,制做的铜壶、铜盆、铜碗等小铜器具很精美。
2月8日
早上出队列,上午擦试武器装备。团政治处乔干事陪同记者前来采访我们侦察班,班长汪如申做了回答。
下午,和王国良、强风民一起去马达街附近冲洗汽车,这里潺潺的溪水,哗哗的不断流向远方,山美树绿,景色羡人,真是个好地方。这里有一个集市,听说一周赶一次集,赶街那天会很热闹,人山人海,边民们走几十里的山路从四面八方来赶街。今天不是集,没什么人,街道有150米长的样子,几间铺面在营业,所卖物品尽是山货一类,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49)战略预备队[/COLOR]
1985年2月10日
今天约了连长、副指导员还有几个战友一起去师部大楼照相,看到导弹部队一枚枚昂首啸天的导弹,大家都想以导弹为背景照几张相,导弹比大炮威武很多。
听说导弹部队的兵们很牛,前天营部的几个兵在导弹跟前照几张相,被他们哨兵发现后硬是没收了相机,虽然经交涉后归还了相机,胶卷却被取出来曝光了。据说导弹师师长是位女将军,年轻有为,颇有大将风度。
大家正犹豫不决时,我看到那位养只小花狗的导弹排长走过来,我们曾见过面。我上前和他搭话说想照几张相,他很和气,朝哨兵打了个招呼,我们在基地以导弹为背景照了不少相片。今天导弹的防护衣都脱了,真是好看极了。我告知导弹排长,什么时候想看我们的大炮,到六连侦察班找我,他笑着说不用。
2月11日
由指导员组织,全连进行政治思想教育,学习新的内务条令。这是试行军街制以后要配套的,内容非常齐全。中午,写了一组新闻稿,投给“国防战士报”,不知能否会被采用,自我感觉写的很好。
最近往外发的信件,听说一律被卡。有小道消息说,我们部队将出国执行一项特殊使命,说实话,我已经历过战火,无惧生死,执行什么危险任务都无所谓,只是担心家里长期收不到我的信件不知会焦急成什么样子。
下午,各班开展自行讨论,找缺点,查错误和批评与自我批评。我觉得自已没有什么缺点,也找不到什么错误,不想批评别人,那是得罪人不讨好的事,更不愿自我批评,干嘛往自已脸上抹黑,觉得谁都干的不错,因而只听别人说话,自已极少发言。
指导员点评时说,我们连在战场上打的不错,要保持和发扬不怕苦、不怕死、不松劲的战斗精神。住在这里,别以为没事干了就万事大吉,我们部队现在担负着战略预备队的任务,只要哪里需要我们,上刀山下火海,部队随时都要投入战斗!这一点,希望同志们要有心理准备.
2月12日
今天政治教育,连长宣布了几项措施:
一、乱搞男女关系者,一经发现,严肃处理。执行战场纪律,送一线步兵阵地去睹枪眼、炸调堡、踩地雷。
二、误岗者、站岗睡觉者,一经发现,罚两班岗,站第二班和第五班。
三、打架者处分。挨打不还手者,给予连嘉奖一次。.........
大家听了这些措施,觉得挺好笑。笑归笑,这些土措施确实管用。最后指导员宣读上级通报,一师和36师昨天打的不错,战果辉煌。
2月18日
今天他娘的老是下雨,一会下一阵,一会下一阵,这天气真是混蛋。我一套新军装昨天都洗了,这种天气,甘着急都不会晒干,今个已是农历二十九了,过年总得穿身新衣服吧,早几天说洗,部队又是出队列,又是施工录像,完了,这下可完了,过年没有干净衣裳穿了。晚上,中雨仍在哗哗的下,账篷上被雨点击打着,窗外传来“唰唰唰”声。
2月19日
大年三十,天气晴朗。
自1984年开年以来,先是经历地震惊魂,然后是紧张的军事大比武,再后来接到军委命令开赴前线,一桩接一桩的事,今天算是大家最轻松最高兴的一天了。战友们欢天喜地、兴高彩烈,每一顶军用账蓬门前,都裁有两棵盛开的干枝梅。梅树是从山坡上取来的树枝,梅花是战友们用红蜡烛手工制作而成,虽是假的,但十分比真,不知内情者,还真的以为这些美丽的干枝梅花在节日怒放。
中午,连队汇餐。侦察班领来十多斤香槟美酒,在我们班的账篷里,大家欢声笑语,接连干杯,热闹极了。战友们相互敬酒,班长说:“今天大家一醉方休,干!”我一旁眠嘴窃笑:香槟酒低度,喝一百斤也不会醉,班长真笨。“干杯!一醉方休!哈哈......”颜峰大呼大笑着,他总是那么可爱。
今天收到一师战友刘世界的来信,看写信日期是2月10日,他在信尾这样写道:“战斗马上要打响了,我十分想念你和富乐。万富,如果你是个女孩,在我凯旋之时,一定要向你求婚。最后,祝我们的战斗友谊常青,祝我好运吧,我也渴望象你那样平安凯旋。”这家伙真有意思,呵呵。
1985年2月20日
今天是大年初一,农历新年的第一天。
早晨,战友们从军用账蓬里走出来,个个笑容满面,都很有礼貌的相互拜年问侯:“新年好!新年好!”挂满露珠的“干枝梅”,十分鲜艳,增添了不少节日喜气。昨天晚上,新同志都没站岗,只有连排干部和老党员站岗值勤。全营上下基本都是如此,营长也不例外。这种领导带头模范作用令战士们感动,也是官兵一致,上下拧成一股绳的良好体现。这样的军队,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50)重返战场[/COLOR]

1985年2月21日,不阴不晴,不热不冷。
今天下午,这里非常热闹。附近几个村寨的群众都远道而来了,参加军民联欢演出的群众演员和乐队则乘坐边防部队的军车。戏台子就选在导弹部队炊事班下边的大路上,这里场地虽不算大,也够开阔。节目没开始前,有不少小商贩云集在此。卖摔炮的,卖香烟的,卖火柴卖糖的等等。他们大多挑着两个篓子,篓子上边放小商品,下边存货。有些人生意做的小,只提一个竹蓝子,没放多少商品,有个老婆婆提了半蓝子红皮鸡蛋蹲在一边卖,很少有人买。
不少士兵购买小商品,买摔炮的居多,会场到处辟辟啪啪有摔炮声响起。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少数民族女孩子,身着节日的盛装,头带着银制饰品,兴高彩烈的样子,看到什么有趣的事,便会发出阵阵欢笑声。这些姑娘也对年轻的士兵们品头论足,从她们的表情和眼神中,可以看出对士兵们的羡慕,还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以目传情、暗送秋波。
军民联欢会举办的很不成功,没有扩音器,全是清唱。边民们的台词、歌词具有地方特色,唧唧溜溜的也听不大懂,节目是“计划生育好”、“跟共产党走”、“亲人解放军”等,场面有些混乱。一个耍猴的人在会场外敲着锣,三只可爱的小猴在地上翻跟头,一下子把人吸引过来一半多。节目还没演完,人就快走光了。
月24日
上午,全连在车场集合,副连长说:“今天上午出队列,有需要请病假的同志请举手,可以回账蓬体息。”大家都讨厌出队列,都是老兵了,天天重复着这些简旦的动作有啥意思。副连长话音刚落,有七、八个人举了手。被批准后,这几个人高兴的回了账蓬。不一会,三辆军车开过来,大家上车。原来今天由副连长带队去大平街玩,哈哈,那几个装病的兵上当了。我们对大平街的情况不熟,这个街五天一个集。
今天大平不是赶集日,街上人不多。五连连长宋健也带着五连的人来了,不宽不长的大平街,一下子来了两个连的兵,不少居民从窗子探头看稀奇,他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有很多商店没有开门,“礼义”相馆也还没开门营业。班长汪如申带着全班去看录相,片名是《鲁智深》,彩色电视放的,图像有些闪,但能凑乎看。这个片子我在老家县城看过,再看第二遍觉得没啥意思,不长时间就离开了。下午,自由活动。
2月25日
部队集合在营部后边空地看录相,是团放映队来放的,他们自带发电机,视频是彩色的。24寸的电视机不算小,但全营聚在一起看,人员太多,就有点拥集。看的是武打片,人物和动作有些神化了,过于夸张。
2月26日
今天擦试武器器材,大前天才擦的炮队镜、望远镜,装在盒子里都没脏呢,又要擦试,真麻烦。器材是需要保养的,这么频的擦试,方向盘上的绿漆掉了不少,不知道瞎折腾什么。部队呀,就是没事给兵们找个事干,都是年轻小伙子,青春期,怕闲着会出去惹事端。
干就干吧,有什么办法。部队嘛,就这样子,命令下来,不想听也得听,不愿干也得干,想不通慢慢想,磨性子呢,目的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去争取更大胜利。
2月28日
五连要去执行新的作战任务。上午,连队在营部后边集合,五连集体宣誓,五连指导员沈小平领誓,士气高涨。宣誓台上有一对联曰:还击越寇重返战场,英勇杀敌再立新功。横批:勇打猛揍。营长王玉江做了指示,五连各班派人上台发言,宣读决心书。我们六连没有分配作战任务,在台下使劲为他们鼓掌、加油。
3月1日
天还不亮,五连向猛洞开拔。我刚好换班下岗,赶上为战友们送行。五连有几个和我一块出来参军的本县老乡,我祝战友们平安归来。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51)三.八战斗[/COLOR]

1985年3月4日
今天是政治学习。听说不久就要发新军街制服装了,大家很高兴,看来我们这批兵是能赶上穿了。指导员阅读了有关文件,是春节期间胡耀邦总书记和余秋立同志来前线看望部队的情况。
胡耀邦总书记着重指出,我们的仗要打好,要树立长期作战的思想。我们的仗不是一两天可以结束的,三年、五年要打,要狠狠的打,把越南打疼,打得他服输。最终的条件是要他从柬铺寨撤军,不在东南亚称霸。
余秋立同志说,我上次来住了些时,回去向小平同志做了汇报,说了有关这里的情况。一军打的很好,十一军打的很好,我们的部队是能打仗的,是能打硬仗的。不管你昆明军区的也好,南京军区的也好。三十二师的也好,一师的也好,炮九师的也好,三十六师的也好,都要很好的配合,要巧妙的配合打出成绩来。15日一师不是打的很好吗,我很佩服,116高地落了那么多炮弹,平均每平方米落弹13发,伤亡那么大,一个也没有俘虏,一个也没有投降。这不是很好吗,证明我们的干部是能打仗的,我们八十年代的兵是能打仗的,是能打硬仗的。越南特工队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不是那么多特工大队吗?放出去几个,敲他的火力点,怕什么!
胡耀邦总书记说,去年春节我去了广西边防部队,今年我来到云南边防部队。我很想和同志们在一起,和同志们在一起我很高兴。你们要发扬邓主席提倡的五种革命精神,越南人,怕什么。苏联人,怕什么。咱们有强大的人民,有优势的兵力,什么也不怕。不过,咱们打着要总结着,要很好的总结,越南人白天溜哒溜哒,晚上跑了,咱们要打明白仗,不要打糊涂仗,要打打看看。15日全线出击不是很好吗,收复了一些高地。但这些高地不一定要全守,该守的一定守,有些高地,可以放弃,有些高地还要保存,要打灵活仗。四月收复了老山,以后又收复了者阴山、八里河东山,不是都很好吗。我们要打炮,但不能打空炮,咱们要打防御战,也要打出击战,很很的敲他一下。咱们还要保持两国人民的友谊,越南总理谈到要和我谈判,恢复两国关系。咱们现在不能给他谈,也不可能给他讲和。要讲和,那是以后的事。我们的目的,是让他从柬铺寨撤军。越南打了几十年的仗,国内一切混乱,经济潇涤,乱抓乱挠,可还不服输,到处伸手,我们要砍他的爪子,不让他扩张。
指导员说,胡耀邦总书记没来文山,他表示,要余秋立同志代他向同志们问好。余秋立同志到文山接见了各师、团首长,并找出了我军的成绩,也查到了自己存在的缺点。指导员最后告诉大家,明天开始,所有初中、高中毕业的同志开始学习文化课,主要是高中课程。上级要求我们,边学习、边训练、边战斗。
3月8日
继续学习文化课。晚上得到消息,前线今天打的很猛,我营五连战友王跃进头部负重伤,伤势很重,被炮膛回力击倒后,肚子胀的象个鼓一样,一个战友用手挤压他的肚子,希望减轻一些痛苦,不料一股鲜血从他口中喷出几尺高,随后送往114野战医院抢救,祝战友平安闯过此劫。
3月13日
天气突然变冷,不少同志不得不穿上棉衣。
今天前线交战激烈,此役共消灭敌人300余人,我方伤亡27人,已确认战友王跃进牺牲。
3月14日
越军向我方发射1万6千余发炮弹,这是从新华社广播中收听到的。
3月15日
天气仍然很冷,连队组织学习中央文件,主要是城市经济体制改革。
3月16日
傅全友军长来小石洞看望大家,录了相。
3月20
自从军长来了以后,接连不断又来了不少首长。有军区政治部主任,军参谋长,还有我们袁师长,每次首长来都有王纪庚团长做陪同。听营长说,师部和军部都已同意了为我们营向中央军委上报英雄称号。如果能批下来这个“英雄神炮营”称号,的确是件令人振奋的事。
下午政治学习,教导员谈到我们营的战果时,着重提到了1250号目标,这是班长汪如申观察到的,根据上级通报,打掉敌122毫米榴弹炮21门,歼敌上百人。打红光机场,打得敌指挥所哇哇叫,歼灭大批敌人,只因为兄弟单位也打了,所以战果分给其它单位不少。教导员说,战场上也不公平啊,有什么办法。
正开会,师长突然来此察看,教导员正低头翻资料,其它人也因坐的太久太累,坐姿歪里八斜的。没人喊起立,也没人敬礼,师长很不满意。
无论如何,不关我事。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52)平远街[/COLOR]

1985年4月7日
全连乘车去磨山烈土陵园扫墓。
这里安睡着数百名在战斗中牺牲的兄弟。今天,团长、团政委、团参谋长也来扫墓了。部队近期可能要离开麻栗坡,在离开之前,这是最后一次来看望永远长眠在这里的战友。我们团的四位烈士许松元、刘晓、计伟、王跃进仍住着简易坟墓。王跃进牺牲不足一个月,坟墓埋在山上面倒数第三排,不大的坟头上红土湿湿的还很松散,一块新木板插在坟前只写了烈士的名字。
战友们在墓丛中默默的寻找熟悉的名字,细读墓碑上的铭文。有不少烈士是在7.12战斗、7.28战斗、11.18战斗、12.20战斗、1.15战斗、2.11战斗、3.8战斗期间牺牲的。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些战斗,手抚墓碑,有不尽的哀思涌上心头,那一张张年轻的笑脸,数月后化做一个个冰凉的墓碑,他们都是勇士,都是共和国的英雄。但是,是不幸的。我感觉心情好沉重,泪水无数次滑过脸颊。从修好的墓碑铭文上看到,有很多是我的河南老乡,临颖县居多,郑州市次之,也有俺家乡南阳的。
我们连还有一营、三营、团司令部的部分同志,在英雄台的空地上集合,团政委致掉词,全体官兵脱帽肃立,三鞠躬,场面崔人泪下。随后,团首长携司令部全体人员赶往新街烈士陵园,向长眠在那里战友告别。
4月8日
奉命去团政治处报到,参加师里组织的“英模事迹巡回演讲”。我精心准备了两篇讲稿,一个是“战斗在六四六高地”,另一篇是“深入敌后的侦察兵”,我有信心、有能力能讲好,因为这都是我和战友们亲身经历过的事。
下午,我背上被包,带上个人用品,和副指导员王松山一起,乘座团部派来的吉普车,向茨竹芭团指住地出发。快到茨竹芭时,突然下起了大雨,十分钟后,雨过天晴,团政治处住地出现一道美丽的彩虹。彩虹很粗,跨度约两公里,彩虹的一只脚伸进地面游动的团团白云雾朵之中,另一只脚伸到一座山下小溪边清晰可见,美丽壮观,政治处一位干事肩扛摄像机录下了这个镜头。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这么美丽的彩虹,心情好激动。
4月9日
上午,团政治处乔干事看了我的讲演稿,点头说写的不错。但递给我的是另一篇由他自己采访写好的稿子,标题是“记二营部炊事班长张某某的事迹”,我一看标题头就朦了,这个小个子炊事班长在偏马时快把严治平我俩给气死了,我怎么能宣传他呢?听乔干事的语气,根本没有回旋余地,真是倒霉透了,无奈的接受了任务,望着远去的乔干事背影,我心中不平的骂道:他**!乔干事。
4月20日
从团政治处返回连队,得到一个令我十分失望的消息。在我参加演讲期间,连队评功评奖已顺利结束,由于立功名额有限,绝大部分同志没有立功受奖。早上起床,我不叠被子,情绪低落透了。洗刷返回账篷时,班长已把我的内务整理好,被子叠得象豆腐块一样工工整整,我没有心情向他道谢。放脸盆时黑着脸故意故把盆子摔得“哐当”一声,以示抗议。班长也不说话,轻轻拿起扫帚到账篷外打扫卫生去了。
5月16日
凌晨三点三十分,部队起床,收拾武器装备上车。连长讲了途中应注意的事项,车队开始出发,经西畴、文山到达平远街飞机场。这里是少数民族居住区,比小石洞的群众富余很多。
6月9日
政治教育,全营在六一六团汽车连大车库里集中,听教导员讲课。上午的内容主要是有关改革的问题,地方的改革必然引起军队的改革及军队改革的意义、性质、重点、目的等进行了详细的讲解剖析。
教导员的口才的确不同一般,一讲就是几个小时。我坐在小木凳上都显累,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没有显出丝毫的倦意,仍在滔滔不绝。我环视一下周围,听讲的战友多已疲倦,有人低着头打瞌睡,有人交头接耳开小会,有人看书玩小刀,有人在纸上画人头,不少人老是看手表打哈欠。
教导员有点发火:“注意听!把头抬起来!”大家为之一震,挺直了腰杆,两分钟后,会场依旧。学习结束后,大家都“哎呀、哎呀”的伸着懒腰直叫唤。“老天爷,可算熬到点了。”虽然外面下着小雨,还是有人争先恐后的向外跑。
6月10日
上午,全营集合,一听又是政治学习,好多人一脸的不高兴。因为教导员每次讲的不少,也很细致,但废话太多,时间拖得太长,从来就没干脆过。值班员整队后,讲课开始了。教导员刚讲了个开头,就吸引着我了。本来带了本惊险小说,预备着听烦了时看一看书,解解心焦,今天是白拿书了。
教导员讲的是上级下发的一个内参:有些同志,在军委会上竟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问我们的还击是否正义.......(内容敏感,略。)
教导员最后说:“存在有模糊认识的同志,要给予启发、教育,树立集体荣誉感,要有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一些英雄单位和个人战后出现的问题,我们要引以为戒,吸取教训。同志们在战场上表现的都很勇敢,可以说,我们营,没有一个孬种。我在这里再强调一次,立了功的同志,千万不要有一丝一毫的骄傲自满情绪,要努力的干好工作,保持这份荣誉。要记住!你的这份荣誉里凝聚了全体战友的血汗和功劳!没有立功受奖的同志,不要老是闹情绪。心情不好,一时想不开,压压床板,可以理解。但是,我们和牺牲的战友、负伤的战友相比,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荣誉!”
几百人都把目光聚在教导员身上,教导员说:“给大家讲一个真实的事例,我们团总机班的一位同志,他的叔叔,在116高地。有一次,他利用各种渠道,把电话打通了。他叔叔知道打电话的是他时,止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电话里讲道不会再和亲人们见面了,下不去了。他让叔叔别哭,对方一直哭。这个总机班的同志问还需要什么?那边哭着说,上阵地时只带一套衣服,这几天这里打的很苦,很惨,不停的伤亡,衣服已经发臭,也没换的衣服。第二天,总机班的这位同志去县城买了一套新衣服,托咐军工把衣服带上去,当衣服带到这个连队时,人已经在早上牺牲了。是在哨位上,敌人向他投了一枚手雷。”教导员的语音时而高昂,时而低沉,加之丰富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深深的打动着我们,今天的政治课是成功的。

[COLOR=blue]永远的十八岁(53)凯旋归来[/COLOR]

1985年6月26日,晴 。 今天是个欢天喜地的日子,部队要凯旋归建了  。
大家忙碌着装车。由于心情舒畅,走起路来感觉很轻快,我有种想飞的感觉。战友们个个脸上喜洋洋地,掩怖不着心中的兴奋。昨天连队开会时,指导员讲:“我们连在战场上没有丢下一个弟兄,返营的时候还要处处小心,做到万无一失。回到无锡后,同志们可以分批分次的回去探家,看望自已的亲人,看望自已的爹娘!……”
指导员平时开会,总是那老一套。空话、废话一大堆,大家都不爱听他讲话。一到学习、开会,很多人总爱打嗑睡。今天不同,战友们不断的给他鼓掌。我从来没见过指导员象今天这样开心过。一改平日严肃的面孔,脸上高兴地象一朵盛开的向日葵。他双手抱拳,连声说:“谢谢!谢谢!……”
大家乐了,再一次掌声雷动。哗哗哗的掌声经久不息,我们可以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这一年是多么漫长,回家的感觉真好,回家的感觉真轻松。散会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回家了!!有好多人咐和着:回家了!回家了!嗷!……嗷!……嗷!……回家了!!!
上午8点,我们离开平远街飞机场住地,向昆明进发。由于人多车少(我部在作战时损失了一些车辆,因此人多车少。而步兵部队伤亡较大,车多人少。),我们师向当地驻军六一六团借了几辆解放牌车。五连的指挥车在偏马时被越军炮火炸毁,只好和四连指挥排合伙坐一台车,显得比较拥挤。我们指挥排乘一辆车,还算轻松。
昨天师部开拔时,六一六团和当地群众列队欢送。有鲜花、西瓜,还敲锣打鼓,放了鞭炮,好热闹。我们后续部队没人欢送,但大家并不抱怨。
下午14点,我们抵达开远。这里是35202部队营区,营房是一些低矮的红砖小房子,营区的路面和房舍都显得老旧,有不整洁和脏乱的感觉。和我们团的青灰色苏式楼房营区相比,就差远了。夜里睡觉,这里的蚊子特别多,咬得我一夜都没睡多大一会,不停拍打,都拍不完。
27日早晨5点40分,我们把室内外卫生干干净净地打扫一遍,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7点20分,车队出发,路途中和一个工兵运输部队一道前进。我们连炮排的大红岩车牵引着大炮,缓速前进。来前线时由于司机过于紧张,我们营曾开翻了两车两炮。团长王纪庚背了个处分,师长袁兴华也在傅全友军长面前和全军师团首长会上做了深刻检讨。所以返回时就格外小心。工兵部队车上贴着红色标语,车前系个大红花,车开得很快。一阵风似的超我们的车,车上的工兵们个个快活地朝我们嗷嗷叫喊,比我们跑得快觉得多了不起,神气十足的样子。不大一会,他们就有一辆车翻在路边的深沟里,还有一辆车和客车相撞,他们被迫停下来,车队停了很长,等待处理事故,我们继续前进,经过时故意向他们招手喊“拜白……拜白啦”气他们,而站在路边的工兵们已没有刚才的兴高彩烈,个个一言不发的望着我们从他们身边缓缓驶过。
路途经过几个集镇,有一些小孩子和成年人很有礼貌的向我们招手。和我们年龄相仿一些的男孩女孩则显得羞羞答答。在我们经过有一个集市时,街上人很多,人头攒动。街道两侧站满了卖各类瓜果和小商品的商贩,见我们军车驶过来,很多人向我们招手的同时,生意也不做了。拿着西瓜、梨子、香蕉、汽水等往我们车箱里塞,我们摆手不要都不行。有些人刚买几斤水果,也塞进我们车里。有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娘,提一蓝子梨子追着我们车喊,她哭得满面泪水,手里抓着两个梨子举着手往上递。我们的车在行进中,她够不着,追了很远,这位大娘感动得我们落泪。我喊叫着摇着手不让她追,她不听,一直追,后来有一个年轻小伙接过她那蓝子水果,飞奔追赶,抓着我们的车厢板把梨子倒进我们车上。边疆人民的热情,令我们终生难忘。这个场面,就是让我们重返战场,也死而无撼。
在经过另一个小集镇,场面仍然很感人。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很多人不停的向我们招手致意。有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生,背着书包爬上我们车厢,让他快下去,他死死抓紧车厢板,喊叫着要和我们一起去当兵,去打仗,怎么劝都不行。最后只得把车靠边,在当地老乡帮助下才把他带走。给他面包、水果他也不要,还哭得很冤似的,胸口一起一伏,用衣袖抹着泪一直望着我们远去。这孩子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下午17点10分,车队抵达宜良。今晚在这里过夜,兄弟部队把宿舍让给我们住,他们自已住在炮库里,这种高尚精神,令我们感动。
6月28日,部队在昆明东郊临时驻扎。
7月2日,我和战友王国良、徐志宝、牟玉根(战后读军校升至营长)、刘九斤、颜峰一起去昆明动物园、翠湖、滇池参观并照了相,玩的很开心。
7月4日,部队在昆明北站上火车。还是闷罐车,途经贵阳、怀化、宜昌、南阳、徐州,抵达无锡东站。沿途受到各兵站及所在省市人民群众的热情款待和隆重欢迎。在南阳车站,列车停站三分钟,这里离我家只有55公里,我现在还不能回家。我跳下火车车厢,在站口小商店买了两盒南阳产的"白河桥"牌香烟,每盒二毛钱。上车后向战友们敬了一圈烟。告诉他们,这里是河南南阳,我的家乡。连长不抽烟,我帮他点上一根,他抽了几口,呛得他直咳嗽,他还是坚持抽完了。
7月9日早晨,部队铁路输送至无锡火车东站。上午摩托化行军抵达营区,车队缓缓驶过凯旋门。
姚湾路口至团大门口,站满了欢迎的人群。有工人、农民、教师和学生。学生们都着一色的白上衣,扎红领巾,高呼:欢迎!欢迎!英雄归来!欢迎!欢迎!英雄归来!……锣鼓声,鞭炮声,欢呼声阵阵,还有一班舞狮子的。我团从离开营区到今天凯旋归建,整整一年,有四位战友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老山,留在了祖国的南疆。部队带回了四位烈士的骨灰。
我们排乘坐的指挥车,是全团最后一辆。负责收拢掉队的士兵,但一路没有人掉队。汽车驶进团大门已是下午13点多了,刚进大门口左转,就看到我母亲坐在花坛边的地上在哭,我大哥和小侄女红霞在她身边站着。我看到母亲的瞬间,泪水哗哗的淌下来。一点也没有看错,那是我白发苍苍的妈妈,我日夜思念的妈妈,你为何哭坐在地上啊?儿子从战场上凯旋归来了,儿子回来了!妈妈你为何那么伤心的哭啊?高兴才对呀!我赶快跳下车,淌着泪水,奔向妈妈。
母亲也看到我了。大哥搀起她,母亲向前踉跄几步,张开双臂,把我搂在怀里。母亲满面泪水,我也满面泪水。我的泪水顺着已经成熟的脸颊滴洒在母亲的布衫上。母亲的泪淌过她那布满沧桑、刻满邹纹的脸颊滴浸进我的军装上。大哥在一旁也己经是满面泪水,四岁的小侄女红霞仰着幼稚的小脸看着我们,不停的仰着脸问:“奶,别哭。爸,别哭。小达(河南话:小叔之意)你们哭啥?别哭,都别哭……”
母亲看着我,看着我。用她那粗茧的手爱抚着为我抹去脸上的泪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儿啦,你瘦了……儿啦,你瘦了……让妈看看,我儿瘦了……"团大门内花坛旁站有很多迎接我们归来的上级首长。有几个军报记者举着相机,抢拍镜头。闪光灯不停的闪着白光,为我们母子拍下这难忘的一刻。
在走往宿舍的绿荫小道上,路两旁的冬青树还是那样深绿。平坦、干净、整洁的水泥路面比646高地的天梯小路,走起来舒坦许多。重要的是这里有一个安全的和平环境,不再担心越军的炮火偷袭。我挽着母亲的胳膊,不停的为母亲擦泪。能感到母亲在轻微的颤抖,母亲的心情已不象刚才那样激动,但情绪还是不能平静。
母亲说:“儿啦,你知道妈这一年是咋熬过来哩。常常梦见你受伤了,一身的血,妈醒来不知哭过多少回。大年初一,妈坐在厨房里,烧火下饺子。妈还是忍不住哭,你哥看见了,说妈你咋又哭了,过年哩,不兴哭。我说,妈没哭,是烟烟眼了……。”我说:“妈,你刚才为啥坐在地上哭?那么多领导,人家看着你哭会笑话。”走在一旁的大哥插话说:“上午,我和咱妈就在团门口等。军车开进来一辆,开进来一辆,看看都没有你。以为你在后边。铁成、焕坡,我们都看见了。就没有你,咱妈就哭开了,说你肯定没回来,是我哄她了,呜呜呜滴哭,劝都没用……”母亲说:“眼看着车都进来完了,只剩一个车了,妈心都碎了。你哥劝我说不碍事,可能在后边呢。我说别人都回来了,我儿肯定没回来……没回来……妈伤心那……腿软哩一点也站不着了……” 母亲说着说着,又呜呜呜的哭泣起来。我依偎着母亲,轻轻为她擦去眼泪,自已的眼里早已饱含泪水。母亲的爱,伟大的爱。母亲的爱,无私的爱!
由于部队亲属来队太多,团招待所早住满了人。无锡梅园,荣巷一带的旅馆都住满了来队亲属,团里尽量把招待所留给烈士家属们住。
晚上,我母亲还有同村战友杨焕坡的母亲就临时休息在连俱乐部的乒乓球案板上。天热,蚊子又多,也睡不着,只有小侄女红霞呼呼的在梦乡中。母亲为她扇着扇子,驱赶着蚊子。母亲说:“接到你的信,说不让我来部队。怕没地方住,我当时给你哥嫂们说,没地方住我站在大路上都中。就崔你哥去订火车票,妈在家一天也熬不下去了,就赶来了。谁知来哩太早了,在这住了三天才等到你们回来……”我轻声告诉母亲:“妈,我这次打仗……没立上功……”
母亲看着我,温情的说:“儿啦,活着回来比啥都强,受这么大罪,妈回家看有合适的女娃,挑个贤慧的。就给你先定一个……”母亲看着我黑瘦的面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母亲又落泪了。团大礼堂通宵在放电影,为没地方住的家属们提供个休息的地方,大哥也去看电影了。
月10日上午,计伟烈士和王跃进烈士的亲属来队。我们营就少了这两位好兄弟。计伟的母亲年轻一些,陪同的还有几位亲友。计伟的母亲躺在水泥路上哀嚎,悲惨的哭声,撕心裂肺。很多人劝,抬都抬不起来,人人泪流满面。我母亲看到后不忍,走过去相劝,劝了很久,没用。计伟母亲揪心的用手拍打着路面,挣脱别人的搀抚,头使劲的往水泥地上嗑。她疯了似的在极度绝望中发出阵阵悲嚎。母亲劝了一会,抹着泪走回来。
我说:“妈,别去劝了,你说河南话人家又听不懂,让她哭吧,哭出声比憋在肚子里好受一些,谁失去儿子都会伤心……”母亲长叹一口气说:“唉!哪个儿子妈不疼……回来就好,回来就好。”7月15日,母亲在大哥的陪同下,带着小侄女红霞,去风景秀丽有“人间天堂”之称的苏州、杭州玩了几天后,返回河南老家。
1986年11月3日,我三年服役期满,退伍返乡。在无锡火车站乘上187次列车。当火车启动,望着远去的无锡,告别难忘的军营,从此结束了我的军旅生涯。我心中很平静,没有眼泪,也没有不安,没有遗撼,也没有依恋。
退伍二十多年来,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如今已到而立之年的我,历经世道苍桑,感叹人生如梦。虽早已淡泊名利,目睹祖国经济高速发展给人民带来的富裕生活,使我感概万千,常常回想起在老山战斗的岁月。
1984,云南麻栗坡老山。是硝烟弥漫、炮火纷飞的战场。曾经血流成河,青山变成焦土的地方。在那里,留下了我青春的脚印。
十八岁,难忘的十八岁!十八岁,永远的十八岁!![/SIZE]
3楼
好习惯,[em05][em02][em02][em02][em02][em02]
4楼
也认真看了。
5楼
今天是大年三十,祝战友,兰友,朋友们春节愉快!全家幸福!笑口常开![em15][em15][em15]万事如意![em28][em28][em28][em28][em28][em28][em28][em28][em28][em28][em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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